拉尔斯
九个完美陌生人拉尔斯是一名离婚律师,也是长期光顾健康疗养中心的访客。他尖刻的怀疑态度掩盖着一颗他自己理解得很清楚、却依然戒备的内心。在特兰奎卢姆庄园,他质疑静修的做法,坚持认为住客有责任反抗拘禁,之后又意外地开始想象自己与雷共同拥有一个孩子的未来。他的故事围绕着一个区别展开——能够解释自己的防御机制,与愿意改变它们并不是一回事。
身份与背景
拉尔斯多年来常去健康疗养中心,在那里接触过一些不同寻常的做法,但特兰奎卢姆庄园提出的微量用药对他来说是新鲜事。这里的反讽意味十分明显——他给出的参加疗养项目的理由之一,是减少娱乐性药物的使用,可这次静修却要求他参加一项与药物有关的干预。因此,他的怀疑并非只是拒绝健康养生文化,也是对一种与他自己所述目标相冲突的做法作出的回应。
他对自己的心理经历有一套异常简洁的说法,尽管他想象玛莎已经用手写的篇幅,写满了关于拉尔斯种种谜团的“厚厚档案”。他十岁时,父亲为了另一个女人格温离开了母亲,而母亲在财产分割中处于不利地位。拉尔斯把童年时失去掌控的经历,与自己后来对控制的需求以及对金钱问题的敏感联系起来。这段原本可能只是私人怨愤的经历,后来成了他职业的一部分——他在离婚案件中代理女性,尤其是离开富裕丈夫的女性。这份工作在情感和经济上都令他满足,而他也明白,这同时是在报复早已去世的父亲。
拉尔斯坦率地谈及这段经历中不那么体面的部分。他爱雷,却有所保留;雷快乐而安稳的童年会令拉尔斯产生非理性的怨怼。几年前,他已经放弃心理治疗,转而去健康疗养中心;雷则开始骑自行车。他平淡地描述两人的日常安排,表明拉尔斯认为他们的生活很不错,尽管过去的伤痛仍使他的亲密关系有所保留。
在特兰奎卢姆庄园
静修中的做法反复让拉尔斯处于参与与拒绝之间。黛利拉说他没尝试过这种疗法时,他礼貌地回答,自己会改为体验迷幻之旅。他拒绝得坚定,却并不刻意作态——他不接受一项提议,但没有把这一刻变成更大的对抗。一旦住客的自由受到威胁,他采取的立场就比这更强硬,两者形成对照。
住客被困在冥想室期间,拉尔斯质疑是否真的有人在监视他们,还开玩笑说工作人员可能正放松地看电视。这种幽默并未冲淡他立场的严肃性。他支持住客设法离开;弗朗西丝辩称玛莎和工作人员出于好意时,他反驳说他们负有照护责任,并须承担道德和法律责任。与弗朗西丝相比,他不太担心是否有人会因此坐牢——他眼下在意的是住客被剥夺了自由,而且如果这种行为不受质疑,就可能有人受伤。
他并非只在言语上参与。当一群人搜集可能用来撬开冥想室门锁的工具时,弗朗西丝拿出一条手链,负责撬锁的小组成员——包括拉尔斯——尝试用它开锁。这一情节让他参与到集体争取自由的行动之中,而不是置身安全距离之外发表评论。他的幽默、法律用语和愿意加入行动,都是同一种回应的不同表现——他拒绝把住客的困境仅仅当成又一种古怪的健康疗养活动。
工作与关系
拉尔斯向弗朗西丝介绍自己的法律业务时说,他只在离婚案件中代理女性。他说客户多由熟人介绍,来自彼此相识、一起打网球的女性社交圈。这一细节将他的工作置于一个特定的群体中,也揭示了他的职业身份具有选择性。他以帮助女性为业,而她们所处的境况让他想起母亲遭遗弃、经济上处于弱势的经历;与此同时,他也明白,这份事业还能满足自己的报复愿望。
拉尔斯是在一项练习中向弗朗西丝透露这些情况的。当时弗朗西丝拒绝了他的建议——两人只需编造答案来敷衍玛莎。拉尔斯宁愿临场编造,也不愿暴露自己;弗朗西丝坚持要坦诚,于是他告诉她自己真正的工作内容。他们的交流形成了一个虽小却意义深远的反衬,映照出他惯常的有所保留。他并未突然变得毫无戒心,但允许另一个人越过他惯用的回避方式,继续追问。
雷是拉尔斯讲述成年生活时最重要的关系。拉尔斯爱他,却意识到自己有所保留,因为雷的童年比自己的快乐。这种反差造成了两人关系中的不对等,单靠分析无法让拉尔斯置之不理。他承认自己会因为雷拥有自己缺少的安全感而怨恨雷,这种坦白十分直接;然而,这种感受仍是他们这段被他称作不错的关系中的一重隐秘纠结。
改变与未定的未来
静修结束四周后,拉尔斯发现自己在尚未决定要说什么之前,已经说出了话。回家后,他在即将入睡时,反复看见一个脸上脏兮兮、黑发、长着雷那双淡褐色眼睛的男孩。这个影像让同一个念头再次浮现——孩子呈现给他的或许并非过去某件可怕的事,而是未来某件美好的事。这个反复出现的幻象改变了他对这幅影像的理解方向——他最初将其视作威胁,如今它却从指向过去的伤害,转为开启未来生活的可能。
拉尔斯马上否认这段经历有什么意义。他告诉自己,自己并没有变成另一个人;那只是药物造成的幻觉,并非洞察。这种否认很重要,因为它表明这个幻象还没有转化为明确的决定。不过,它确实让一个他无法彻底否定的可能性变得具体——他与雷,以及一个孩子共同拥有的未来。结尾让拉尔斯停留在两者之间——一边是他熟悉的自我解释,一边是这幅影像所开启的未来。
叙事作用
拉尔斯的冷面幽默以及对静修权威的抵制,为特兰奎卢姆庄园关于转变的说辞提供了怀疑主义的制衡。但他并不只是一个与众人对立的理性之声。拘禁期间,他对住客自由的法律与伦理坚持转化为行动;而结尾处的幻象则揭示,他确信自己已经了解自身的程度其实有限。
他的故事也区分了洞察与改变。拉尔斯能够追溯自己的控制欲、对金钱的在意、职业上的报复,以及情感上的保留,并将它们联系到具体经历;但解释这些模式并不会自动将它们消除。静修后再次出现的男孩,让这一区别悄然陷入僵局——拉尔斯否认自己已经转变,却开始设想一种未来,而过去的自我描述从未提及这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