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儿童精神病诊所的落成迎宾
什么时候才能回到从未有过的样子新儿童与青少年精神病诊所的落成典礼是一场精心筹备的欢迎仪式,却屡屡受到雨水、延误和医院场地不便等现实状况的干扰。对儿童叙述者来说,这场典礼也是一次与格哈德·施托尔滕贝格博士的相遇,使州长在他眼中变成近乎超凡脱俗的人物。在这场盛典背后,医院院长,也就是叙述者的父亲,将新大楼描述为对收容式精神病学的告别,并表示医院致力于治疗和患者福祉。
雨中的准备
这次访问发生在叙述者父亲生日八周后;到那时,他已经瘦了一些。四年来,诊所大楼一直占据着他许多心思——从最初的构想和规划,到融资与施工期间的进展和挫折,他在午餐时和散步途中谈起过这些事。此刻,叙述者一家和另外约三十人已在外面等候了半个多小时,州长却仍未到。州长办公室传来消息,说他会迟到,但没人知道实际要等多久。叙述者的父亲拒绝了副院长的建议,没有让大家先回到室内,等车来了再出来;他希望来宾抵达时,迎接队伍已经就位。
雨开始落在聚集于入口雨篷下的人们身上。一家人站在最前面——叙述者的父亲穿着一套因近期节食而显得格外宽松的西装,叙述者的母亲穿着高跟鞋,头发刚做过造型,叙述者则和两位哥哥站在一起。医生和护理人员聚在他们身后。一群患者在雨篷外等候,淋着雨,准备为来宾唱歌。叙述者的父亲担心天气继续恶化的话,就得把他们带进室内;然而,通往大楼的道路还未完工,又造成了另一个问题——格哈德·施托尔滕贝格博士最后还得在泥地里走上八九米。
叙述者的父亲越来越担心州长得穿过湿漉漉的地面。一辆小型医院拖拉机拖着装有木板的拖车赶来,但司机起初把车停在预定的州长专车将抵达的位置。几句关于木板该在哪里卸下的交谈,让这场救急行动一时变得复杂起来。随后,司机把亮黄色的模板板一块接一块地铺在湿泥地上,搭成一条狭窄的步道。雨势增强,雨点噼啪敲打着木板。副院长意识到司机误以为这条路是用来解救正在等候的人群的;与此同时,叙述者的父亲希望司机在公务专车抵达前把拖拉机开到一旁。
抵达
司机重新发动拖拉机时,一名工作人员喊道,州长来了。一辆黑色大型豪华轿车在愈发猛烈的雨中无声地驶进院区。深色车窗让它看起来仿佛没有玻璃。迎接队伍在雨篷下挺直身子,叙述者也努力站得更直,显得更庄重。这场抵达仪式分了好几个步骤——先下来两名男子,仔细查看院区、新建且标线洁白的停车场、花坛、较旧的机构建筑,以及在入口等候的人们。其中一人逐层打量大楼,目光从一扇窗移向另一扇窗。他们检查完现场后,才有一人打开车门,并在门上方撑起一把伞。
格哈德·施托尔滕贝格博士在车里停留了足够长的时间,让叙述者的长兄注意到他正在使用车载电话。叙述者的二哥猜想,州长或许是在等他们的父亲上车陪他。叙述者的父亲向前迈步,随即又迟疑起来。终于,一只擦得锃亮的鞋从车里伸出,重重落在木板上;另一只脚却截然不同,不安地抬起又挪动。叙述者的讲述在此停留,细细描写这番对比,随后州长从低矮的车厢里舒展开身子,站直了身体。这个孩子曾在电视上见过他,却觉得眼前这位高大的人物和熟悉的荧幕形象几乎毫无相似之处。叙述者觉得州长的目光似乎特别落在自己身上,但其他家人后来却声称,州长当时看的是他们。
施托尔滕贝格踩上黄色木板时,木板陷进了泥里。他撑着伞走过这段不长的路,叙述者心想,一个看起来那么高大的人,怎么只用四五步就走完八米。就在那一刻,一家人熟悉的身高比例变了——平日里站在矮小孩子身旁的高个子父亲,在州长身边显得矮小,而叙述者觉得自己更矮了。施托尔滕贝格与孩子握手时,叙述者的手整个没入对方手中,霎时间感觉像是被放进一只预先暖热的手套里。这次触碰让孩子意外地感到高兴。
欢迎仪式受扰
叙述者的父亲向州长致意,并介绍了自己的妻子、儿子和副院长。叙述者的二哥平时机敏善辩,很难被什么事扰乱;但施托尔滕贝格向他致意时,他竟行了一个正式的鞠躬礼,叙述者以前从未见他这样做过。院长提议先带来宾参观诊所,再到楼上简单用餐。接着,一名随行人员解释说,州长只有四十分钟。叙述者的母亲对此感到失望,因为她准备了一场巴伐利亚风味的招待宴,备有自制肝丸子汤、进口白香肠、椒盐卷饼和几道烤猪肉。
进入新大楼前,施托尔滕贝格转向患者合唱团。他们全身湿透,却仍坚持唱着《我们该拿醉酒的水手怎么办》。他感叹眼前的情景真让人遗憾,叙述者的父亲则带着讨好的笑容回答说,他们赶上了这场雨。一名地方报纸记者请众人靠得近些,并拍了几张照片。队伍终于进了大楼,比原定时间晚了一个多小时。经过门房时,孩子想起叙述者的父亲曾向他透露过一个令人不安的秘密——门房咬掉了妻子的一边乳头。父亲曾让孩子答应不告诉任何人,连哥哥们也不能说。队伍跨过门槛时,这段记忆,以及孩子对父亲竟会告诉自己这种事的困惑,闯入了这场正式的欢迎仪式。
诊所的公开承诺
叙述者的父亲将这座大楼描述为彻底告别纯粹收容模式的精神病学机构,并宣称今后治疗和患者福祉将居于核心地位。工作人员被安排在各病区,简要介绍自己的工作。来宾首先参观了音乐治疗室,以及叙述者所称的艺术或创造性治疗室;患者坐在桌旁绘画、制作东西或演奏音乐。参观接着来到游泳池,它被介绍为开展运动和身体治疗的设施;池中有几名患者平静地漂浮着。
这番平静的展示并未说服叙述者的二哥。他低声说,较难应付的患者被藏了起来,眼前展示的只有那些举止良好的患者。叙述者认同他的判断——所有病区都弥漫着一种反常的寂静,患者看起来畏畏缩缩,仿佛来宾抵达前不久才刚刚被人严厉呵斥过。施托尔滕贝格也提到,周围看起来一切都很平静。叙述者的父亲承认,有时候确实会闹出很大动静,但工作人员会设法处理。机构对外宣示的理念与参观过程中显而易见的压抑平静形成对照,也由此构成了这场典礼的核心张力——新大楼体现了转向治疗和患者福祉的公开承诺,但精心安排的平静让人不禁怀疑,来宾实际看到的究竟有多少能够兑现这份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