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花园中发现死者

《在花园中发现死者》是叙述者第一次遭遇死亡，也是一次影响深远的童年经历——一项私人的发现，变成了兴高采烈的公开宣告。七岁的叙述者在前往学校途中，于花坛里发现一位退休老人；他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感到着迷，并把这一发现视为一种令人惊异的个人殊荣。

新获得的独立与不准走的岔路

这件事发生在叙述者七岁生日后不久，他因此获准独自步行上学。这一变化使他长大的那所精神病院周围熟悉的环境，以及院墙外的花园和街道，都成了他可以独自留意的新天地。第一周，他按照母亲教他的路线走，每到一个转弯都仔细确认。接下来的星期一，他却选择去探索一片市民菜园区。

这次绕道违背了父亲明确的警告。父亲告诉他不要进入那些花园，并提醒他有时会有人躲在小屋里；叙述者当时答应了，但此刻还是推开一扇绿色的栅栏门，沿着小块菜地、树木和蔬菜畦之间的小路走去。这条禁走的路线起初是对新近获得的自由的一次尝试，但那些看起来一模一样的小路很快让他迷了路，心里也焦躁起来。

他试着在每个岔路口都靠右走，以此辨认方向。一颗未熟的苹果暂时转移了他的注意力——他咬了一口，吐掉酸涩的果肉，又把苹果扔过篱笆，听着，却始终没有听到任何声响。随后，他新得到的生日手表告诉他，已经差五分钟八点。远处的学校钟声响起时，他跑了起来，书包在背上砰砰作响，最后终于来到一条笔直的长路，并找到从另一侧认出的那扇门。

花丛中的男人

门锁着。叙述者抓住门顶，双脚抵住间距紧密的铁丝网，爬了上去。他把一条腿跨过去时，看见花园里面的花坛中躺着一个男人，立刻明白他已经死了。发现死者的地方正处于花园与熟悉的上学路线之间的门槛上——叙述者骑在门上，两条腿分别悬在两侧。

男人穿戴整齐，在孩子看来衣着体面。他穿着米色夏装，一只浅棕色鞋子从配套的袜子上滑脱；衬衫整齐地塞在裤子里。他的双脚和小腿躺在草地上，身体其余部分则靠在鲜艳的花丛中。他上半身周围的植物被压弯，有些还被撕坏了，仿佛他曾挣扎过，或在疼痛中抓扯过它们。他的脸朝下，灰发凌乱。

叙述者没有退缩。相反，他沿着铁门挪动，以便看得更清楚，满怀好奇地注视着尸体。他一时拿不定主意，是爬下去进入花坛，还是跳到街上；街上行人和汽车来来往往，学校里的这一天也照常继续。这次遭遇暂时中断了他的行程——他不再只是一个上课迟到的孩子，而成了死亡的见证者；这场死亡不知为何仿佛与他有关。

在学校宣布发现死者

叙述者在心里反复说着自己的发现后，跳到街道一侧，跑向学校。他冲过校门，飞奔上楼，闯进教室，大喊自己发现了一个死人。老师和学生都盯着他看。他们沉默不语，似乎并不相信他，但这丝毫没有减弱他的兴奋；他举起双臂，握紧拳头，又更大声地重复了一遍这个消息。

老师恼火地问他出了什么事，并叫他坐下。叙述者认为，大人们的反应说明他们无法理解。他放慢语速，清楚而用力地解释说，有个男人躺在市民菜园附近的花丛中，是他发现了那个人。他所感受到的报喜般的得意，并没有在全班同学那里引起共鸣。

坐在课桌前，他注意到桌面有多低，膝盖下面的空间又有多窄。在他的感受中，占有这项发现让他一下子向前跃进——他长高了，也超越了教室里寻常的尺度。接着，老师离开讲桌走过来，蹲下身，严肃地看着他。叙述者认出了那个眼神，明白那是在警告他已经触及界限，这件事不再被当作玩笑。

回顾中的意义

叙述者后来指出，那位退休老人是他发现的第一个死者；在此之后，他的家人也因意外、疾病和年老而相继离世。回顾往事时，这一发现成为他一生中死亡屡次降临家庭的开端；离世者包括他的兄弟、父亲、祖父母和童年时的狗。他还描述了后来与死者持续不断的对话，那对话既轻松诙谐，又满怀绝望。

这段经历的力量，来自孩子的反应与大人预期之间的落差。叙述者遇到一具显然经历过挣扎的尸体，但当下最支配他的感受不是恐惧，而是他确信自己有了一个非同寻常的发现。他急着把这件事告诉全班，将目击变成宣告；老师严肃的目光则划出一道他尚且不懂的界限。在全书回顾往事的叙事构架中，那次始于一扇禁入之门的短暂绕道，成了叙述者个人死亡史上第一个明确的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