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病重后搬回故居
什么时候才能回到从未有过的样子父亲回到家中,是因为病情再次发作,使他无法继续维持刚刚在吕贝克建立的新生活。他回去时,那里已不是从前完整的家庭,而是一栋位于精神病院院区内的空房子;他独自面对日益恶化的疾病。搬回家将家人的分离、他的病情以及这栋房子用途的变化,都带进了同一个狭小空间。
原因与背景
几年前,父亲因尿中带血而被诊断出患有重病。二十四小时内,外科医生便切除了患病的肾脏。他告诉儿子,必须再过六年,复发风险才会显著降低,他活到老年的机会才能恢复到患病前的水平。叙述者后来回想,这一诊断加快了时间的脚步,让事件接连飞速向前发展。
父母的婚姻早已承受压力。家里既没有孩子,也没有狗,父亲的忧虑与母亲的恐惧让两人越来越难以共同承受。父亲结识了另一位女性,搬去吕贝克与她和她的两个年幼孩子同住;母亲后来则离开,前往马焦雷湖畔的一家医院工作。他们分居后,原先的家便空了下来;甚至有人商量要把它改造成一间辅助生活病房。
回到空荡荡的家
首次手术仅一年后,父亲的病情便再次复发。他腿部疼痛,检查结果明确表明他需要再次手术。六周后,他的肺部出现了微小阴影。他明白这可能意味着什么,却难以着手接受艰苦的治疗——他的腿接受了手术,肺部接受了放射治疗,他也再次住进了医院。
他试着重新工作,却做不到。清理自己的诊所让他痛苦不堪,他开始觉得自己做的寻常事情件件都是最后一次。尽管与新家庭住在一起,他却越来越觉得自己成了负担。与孩子们共同生活并不容易,而他刚刚找到的新家也还没有准备好面对他的病情。他痛苦地决定离开吕贝克,回到家中。在那里,他病弱地独自坐着,身处精神病院的中央。
这次搬迁也改变了儿子在这段患病经历中的位置。两个月没见父亲后,儿子试图用一个匆忙的拥抱掩饰自己看到父亲变化时的震惊。父亲的身体变得更加沉重,但过去那种结实饱满的体态已被虚弱、衰损的模样取代。儿子记得,父亲的眼睛曾能让别人充满信心与兴趣;而在分别的几个月里,那双眼睛黯淡了。因此,回家并不意味着旧日家庭生活的恢复,而标志着更严重衰退的开始,并使之显露无遗。
疼痛与治疗的局限
在家中,疾病与疼痛仍在不断加重。疼痛似乎从一个邻近的器官或骨骼转移到另一个;每当父亲好不容易适应前一处疼痛,新的痛处便随之出现。曾经仿佛无法逾越的痛苦高峰,事后却一次又一次显得相对可以忍受。疼痛的力量似乎超出了父亲的身体,向整栋房子扩散,传到儿子从前的卧室,使他无论怎样都找不到舒服的姿势。
吗啡开始得太晚了。那时,疼痛已变得极难控制,必须使用极大的剂量;父亲将吗啡注射进自己肿胀的腹部。儿子描述了两种做法之间的差别——一种是在疼痛初起时设法控制它,另一种则是在疼痛变得凶猛之后试图压制它。父亲所需的剂量足以致健康人死亡,而那原本看不见的疼痛,则通过他对吗啡强烈的渴求显露出来。
当疾病侵袭脊柱和脊髓时,父亲熬过了一个疼痛难忍的夜晚。他放声尖叫,精神病院的病人也在屋子四周大声呼喊。儿子一次又一次去陪他坐着,却只能待片刻,便因目睹父亲受苦而难以承受。吗啡带来了幻觉,却既没有消除折磨,也没有缓解恐惧;父亲神志不清时反复坚持说,只有卡尔德韦浴缸才好用。
照护、和解与后续
父亲回家并未以永久孤独告终。病情再度恶化时,母亲联系了儿子,而且已经恢复了与前夫的联系。后来,父亲在那场令他胸部以下瘫痪的危机后醒来,出乎意料地心情愉快——近两年来,他第一次不再疼痛。母亲尽心照料他,儿子发现自己探望时,面对的是两个人;尽管这出乎他的意料,他们却仿佛又成了恋人。他们疲惫而俏皮,靠着彼此的关怀支撑下去。
这段喘息并未让父亲恢复健康。几个月后,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肩膀周围又聚起新的疼痛,而他仍需使用的吗啡可能会抑制呼吸。一场危及生命的窒息发作使他再次住院,母亲也搬去与他同住。父母共同度过了最后几周,不再谈论父亲从前的种种理论,而是全心投入临终照护的实际事务。
因此,搬回家是父亲临终患病历程中的一个转折点。这次搬迁发生在疾病压力下新家庭解体之后,使他独自住进一栋早已因分居而空荡荡的房子。然而,这栋房子也成了照护与亲密关系重新出现的起点——母亲回到他的生活中,儿子则见证了一段他原以为不可能重现的关系。搬回家没有带来治愈,也没有恢复往日的家庭秩序;它使空荡荡的房子变成父母晚年脆弱相伴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