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瑟家的狗被安乐死

什么时候才能回到从未有过的样子

对家庭犬实施安乐死,既是对一只状况严重衰退的老犬所作的体恤之举,也是一幕迟来的察觉、犹豫与羞愧交织的场景。为治疗她的子宫癌而进行手术,结果被认为风险过高,叙述者和叙述者的母亲必须决定是否让她离世。他们的选择并未被描绘成干脆或平静的决定——意识到家庭犬已经受苦数周后,叙述者因她无法服从一个熟悉的指令而发了脾气;原本想要的告别也变得笨拙而令人心绪难安。

衰退与抉择

在去看兽医的前几天,家人把许多关爱给了家庭犬,部分是因为他们为此前忽略她而感到内疚。她得到了亲昵的照料和特别的食物,包括家人午餐中的一些食物。叙述者像小时候那样躺在她身旁,拥抱她,并感受到她掉毛有多严重。这些重新开始照料她的举动,让家庭犬眼下的状况与家人从前对她的疏忽之间的距离更加难以忽视。

诊所的候诊室空无一人。家庭犬嗅着空气,喘着气,在光滑的地板上挣扎着想站起来;她的后腿从身下滑开,叙述者只好托住她的肚子,扶她站稳。就在那一刻,叙述者想起了子宫癌。兽医忧心地看着家庭犬费力支撑,随后在手术室为她检查。家庭犬短促而不匀地喘气,还舔着自己的肿瘤。尽管她认得兽医,也会回应她的触摸,但她的呼吸仍令人担忧。兽医问叙述者的母亲,家庭犬平时是否也喘得这么厉害。叙述者的母亲说,她那天尤其严重。

原先提议的手术,已不再是一次简单的癌症治疗尝试。兽医怀疑这只年迈又身体不佳的家庭犬能否安全接受手术,也质疑手术是否能对她有所帮助。家庭犬喘息挣扎时,家人陷入沉默。叙述者的母亲考虑带她回家,但兽医建议不要这样做,并把决定留给家人。兽医温和而权威的态度令叙述者感到不安——这种态度仿佛能推着他走向一个他尚不确定自己是否愿意作出的选择。

叙述者的母亲试图为等待争取余地,但家庭犬的状况是逐渐恶化的,因此很容易被忽略。她睡着时也呼吸困难;蹲下排便时,她的腿会颤抖,舌头垂在外面,挣扎着喘气。叙述者承认,家庭犬已经病了好几个星期,几乎无法独自起身。尽管他心里有一部分想带她回家,再多争取几天时间,他还是告诉叙述者的母亲,自己认为家庭犬正在受苦。他们必须在短短几分钟内面对这样的问题——她的状况恶化了多久才被察觉,而这段延误对眼前的抉择意味着什么。

最后的散步与最后的零食

兽医让他们选择带家庭犬出去散步。叙述者的母亲欢迎这段缓冲时间,于是她和叙述者带家庭犬到外面。天气不雨不晴、不冷不热,只是一个平淡无奇的北方日子;在这样的天气里,家庭犬的状况依然清晰可见。她呼吸短促,一瘸一拐,却仍继续嗅闻,仿佛一心只想着散步。她的肿瘤随着步伐摆动。

散步并没有让他们作出最终决定。叙述者和叙述者的母亲谈起肿块已经长得多大,事情看起来发展得有多快,以及兽医说得对不对。叙述者的母亲还指出,家庭犬原本属于在事故中去世的叙述者的兄弟。因此,家庭犬的病情与家人早先经历的一场丧失交织在一起,尽管眼下的问题是,是否能让她继续维持目前的状况。

疲惫不堪的家庭犬坐下后,叙述者同意安乐死或许是最好的选择。他在一家小卖部停下,买了一块邦蒂巧克力棒。他称家庭犬为自己的血盟兄弟,把两块都给了她;她平常只有运气好时才能得到一小角。起初,她似乎不确定整份零食真的是给她的。她舔了其中一块,随后吃下去;接着一把叼走第二块,吞了下去。这一点小小的放纵,让家人在即将付诸行动的决定旁边,得以放置一个短暂而平凡的愉悦时刻。

手术过程与叙述者的发作

回到诊所后,兽医问他们已经作出什么决定。叙述者的母亲似乎以为叙述者会回答,但他忽然开始为自己在决定中的作用感到不安。他思忖自己是否推动了这个决定,是否本来可以阻止或推迟它,以及家庭犬的生命是否曾掌握在他手中。他的不确定并未改变他们的选择。叙述者的母亲眼含泪水,说这场手术对家庭犬来说负担太重,安乐死或许更好。

兽医问叙述者是否愿意留下时,他感到意外。他立刻答应。兽医解释说,她会先给家庭犬注射一针,让她入睡;几分钟后,再注射一剂致死量的同一种药物。兽医请叙述者帮忙让家庭犬躺下时,叙述者想起她曾学会的旧指令,却没有使用平常那句德语指令。家庭犬曾受训会对旧指令作出反应,如今却一动不动。多年来,她一直不够活跃,没人会要求她躺下;近来家人对她下的指令,则是让她起来到外面去。

家庭犬没有服从,令叙述者的紧张转为愤怒。他想象兽医正在责怪他没注意到癌症,也责怪他连自己的狗都管不好。他受这种想象中的责备驱使,用脚抵住家庭犬的一只后爪,把她的腿拉开,撞得她倒在地板上。叙述者的母亲惊慌地叫出声,兽医走近,似乎要斥责他并提醒他小心。家庭犬在打滑的地砖上挣扎,兽医安抚并扶住她,随后把第一针打进她的腹部。两名女性跪在家庭犬身旁,叙述者则浑身发热,陷在愤怒与羞愧之中。

大约二十秒后,家庭犬逐渐安静下来。兽医准备好装着致死剂量药物的大注射器。叙述者的母亲先坐在椅子边缘,随后移到地板上,坐在家庭犬身旁。叙述者也想靠近她们,却觉得自己的粗暴行为让他失去了亲近家庭犬的资格。兽医碰了碰他的手臂,也鼓励他坐到家庭犬身旁。

死亡及其后续

叙述者跪下时,家庭犬的身体抽搐起来,吐出一摊褐色的混合物。房间里弥漫着椰子的气味和呕吐物的臭味;一些呕吐物溅到了叙述者的母亲裤子上,她在水槽旁擦拭污渍。兽医擦净地板。在叙述者看来,这一幕暴露了家人没能让安乐死过程保持体面的失败;他把兽医的表情解读为,她现在认为他们虐待了家庭犬。这一幕彻底打破了他们原本希望营造的庄严氛围。兽医给家庭犬注射了致死药物,稳定地施压,将药液推入她体内。

不到十秒后,家庭犬停止了呼吸。她的舌头从唇间滑出,湿漉漉地大垂在黑色的口鼻上。叙述者注意到,她的四肢没有颤动,爪垫也没有动静。死亡的静寂令他感到意外——生命悄然离去,并没有出现他所预想的戏剧性动作。

事后,兽医抚摸着死去的家庭犬,并将空气注入她前腿的一条静脉。她提出可以由诊所处理遗体,也可以让家人带她回家;她指出,家庭犬体型太大,通常很难埋在花园里,不过她愿意破例。叙述者的母亲隔着泪水望向叙述者。他说他们要把家庭犬带回去,却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们与兽医一起把遗体抬到车上。遗体很沉,又奇异地柔软,他们费力才没让她滑落。叙述者握着家庭犬的后腿,两名女性则握着她的前腿。搬运家庭犬这项实际劳作,让死亡再一次变得具体——他们的告别同时也是一项笨拙的任务,由刚刚作出不可逆决定、仍在努力理解这一决定的人共同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