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瘫痪后疼痛暂时消失

什么时候才能回到从未有过的样子

赫尔曼突然瘫痪,疼痛也随之消失,这标志着他生命最后阶段的病情出现决定性逆转——疾病夺走了他的行动能力,但身体发生的同一变化,也让他近两年来第一次有了几个无痛的小时。这一幕既没有带来治愈,也不是毫无牵挂的喘息。它把一个难以忍受的夜晚变成诡异的平静,也开启了一段由妻子照料他、两人重新发现彼此亲密的日子。

原因与背景

这场危机发生在一连串迅速到来的疾病与分离之后。赫尔曼尿血后,外科医生在二十四小时内切除了他患病的肾脏。他告诉约阿希姆,必须再过六年,复发风险才会显著降低;届时,他活到高龄的机会将与患病前相同。然而,疾病还是复发了——腿部疼痛让他再次接受手术,六周后,他的肺部又出现了细小阴影。他的腿接受了手术,肺部则接受了放射治疗。

那时,赫尔曼的婚姻也已破裂。孩子们离家、家庭犬也不在了之后,赫尔曼搬到吕贝克,与一名有两个年幼孩子的女子同住。病情恶化时,他试图重新工作,却做不到;清空自己的诊所,成了他最后做过的事情之一。他越来越觉得自己是新家庭中的负担,最终独自一人、身患重病地回到了家庭住宅,住在精神病院园区之中。回到这里,意味着他重新住进约阿希姆成长的那所房子,却没有恢复他的健康或前景。

疼痛达到极限

叙述中的赫尔曼,仿佛被一股不断超出他和身边人忍受极限的力量所支配。每当他以为疼痛已经达到顶峰,它便转移到相邻器官,或在新的部位引发更剧烈的痛楚。两周前还显得灾难性的疼痛,回想起来竟几乎像天堂。故事中的疼痛并未局限于赫尔曼的身体——它穿过他的器官与骨骼,扩散到病房和整栋房子,甚至抵达约阿希姆从前的卧室。

吗啡来得很晚。赫尔曼开始把吗啡注射进肿胀的腹部时,疼痛已经根深蒂固,只有极大的剂量才能压制。叙述者描述了两种情形的差别——一种是在疼痛初次发作时就将它压下;另一种则是在疼痛变得狂暴之后才加以抑制,后者需要多得多的吗啡。赫尔曼所用的剂量足以致健康人于死地,而他对药物的渴求,则让原本看不见的疼痛显露出来。即使有药物,疼痛也不给他片刻喘息,日夜纠缠着他。

危机发生在疾病蔓延至赫尔曼的脊柱、穿过椎间盘并侵入脊髓之时。一个温暖的夜晚,他发出尖叫,精神病院里的患者也在尖叫。约阿希姆一次又一次坐在他身边,但大约十分钟后,父亲受苦的景象与声音便令他不堪重负,于是他退回自己的房间。这一幕表明,疾病是一场所有人共同承受的磨难,却没有暗示约阿希姆只要亲眼目睹,就能掌控病情。

瘫痪与疼痛骤然消失

到了早晨,屋子里一片寂静。约阿希姆发现母亲瘫坐在赫尔曼的椅子上,赫尔曼则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母亲起初说他还没死。她讲述了夜里的经过——他先失去了活动双脚的能力,接着双腿也动不了了;他大汗淋漓,尖叫着说双脚像着了火,灼热感似乎正朝着背部受损的部位蔓延。他捶打自己的腿,还曾一度把妻子的脸捧在手中。她以为他快要死了。

随后,疼痛停止了。叙述者的母亲指出赫尔曼身上感觉消失的界限——从胸骨往下,他瘫痪了。叙述将缓解直接与行动能力的丧失联系起来,却没有把瘫痪描写成治疗或康复。这既是身体遭受的灾难,同时也是那种占据了整个家庭的疼痛骤然终结。

数小时后,赫尔曼醒来,虽然夜晚的经历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影响,他却意外地心情愉快。近两年来,他第一次不再疼痛。这场逆转之所以格外惊人,正是因为它并未让他恢复原先的身体状态——疾病使他瘫痪,而那种仿佛永远无法熬过的疼痛却消失了。

照料、后续与意义

此后开始了一段不同的日子。约阿希姆开始在卡塞尔接演一些小角色,叙述者的母亲则全心照料瘫痪的丈夫。约阿希姆探望时,看到的不只是两个被疾病联系在一起的人,也是一对恋人——他们疲惫而无所拘束,靠着彼此照料支撑下去。他从没想过会看到父母以这样的方式在一起。他们的亲密发生在两人分居、赫尔曼回到家庭住宅之后,但并没有抹去促使他们走到这一步的种种失去。

这段喘息发生在病情持续恶化的过程中。三四个月后,赫尔曼呼吸越来越困难;他的肩部再度出现疼痛,窒息的恐惧也随之而来。他仍注射大量吗啡,没有吗啡就会出现戒断症状,同时还面临药物对呼吸造成的威胁。他原本想在家中死去,但又一次险些因窒息丧命后,还是被送往医院。妻子搬去与他同住,两人通过临终照料所需的实际劳作,共同度过他生命的最后几周,远离那些曾经似乎能够掌控人生的理论。

这一幕的力量来自双重逆转——瘫痪终止了疼痛,但缓解不等于康复,疼痛消失也无法阻止死亡。叙述先让人感到,苦难仿佛充满了身体、房间和整栋房子;随后,又通过一道明确的身体界限和清晨的寂静,呈现这一变化。赫尔曼短暂的无痛与愉悦是真实的,随之而来的照料和重新萌生的亲密也是真实的,但两者都没有被误认为治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