蒂尔加滕既是纳粹权力中心柏林的一座公共花园，也是安格鲁斯·托姆森与康拉德·彼得斯进行严肃谈话的地点。宁静的小径和寻常的散步者衬托出一场关于大规模谋杀的争论——彼得斯坚持认为，灭绝机器加快了杀戮，但起决定作用的力量，是人类杀人的意愿。

场景与相遇

三月二十九日，托姆森在蒂尔加滕与彼得斯会面。蒂尔加滕被称作野兽园。场景始于幽暗的树干之间，草地上蒙着一层烟雾般的露水。彼得斯仪表堂堂，身材矮壮，穿着领结和色彩浓艳的背心，眼镜架在深深皱起、几乎全秃的头顶上。他和托姆森边走边谈，彼得斯短暂停下，似乎有些气喘，随后仰起头，继续大步向前。

这座花园并非僻静之处。小径上点缀着成双结对的散步者和三三两两的人群，他们低声交谈。蒂尔加滕被描绘为相当于伦敦海德公园的纳粹权力中心柏林版本，其中也有演讲者之角，不过这里的讨论不是大声喊叫，而是低声细语。公共场所赋予这场交谈一种令人不安的反差——周围的人照常休闲，而谈话内容却是大规模死亡。

关于杀戮的谈话

托姆森询问，为杀害儿童辩护时所采用的理由是什么。彼得斯复述了这样的说法——婴儿长大后会寻求报复；接着又谈到用来对付妇女的其他理由——四十五岁以下者可能怀孕，而对年长妇女，则有人残酷地声称，只因她们也在其中，就理应将她们杀害。这场谈话揭示了灭绝行动如何被冠以种种论据，而这些论据最终都沦为任意施暴的借口。

彼得斯区分了杀戮的工业化形式与其根本目的。他认为，毒气室和火葬场是为了加快进程、节省成本并减轻杀人者的精神负担；它们并不是使谋杀得以发生的原因。枪弹和火葬堆同样可以完成杀戮。他提到纳粹机动杀戮队，指出他们此前已通过枪决杀害了一百多万人，并强调施害者有意愿继续如此大规模地杀戮，包括杀害妇女和儿童。

令人不安的解释所处的公共空间

托姆森问他们后来怎么样了，彼得斯拒绝把暴力说成已经安然结束的往事。他说暴力仍在发生，既诡异又仿佛超自然；随后，他从超自然转向更贴近人性的解释——一个一再把残酷说成美德的社会，会以晋升和权力作为奖赏。在同一番叙述中，他还把大规模杀戮与强迫堕胎、绝育和安乐死并列，以阿兹特克和萨图尔努斯意象描绘一种无处不在的嗜死欲望。

因此，蒂尔加滕将谈话不允许彼此分开的两种面貌并置在一起——首都花园平常的生活节奏，以及一种让残酷行为得到奖赏的政治文化所造成的后果。这个场景并未把暴力轻描淡写地归因于机器、疯狂或超自然现象。通过彼得斯的论述，宁静的公共小径成为托姆森直面一个更令人不安的可能性的地方——杀人的意愿，源自人类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