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会大厦
兴趣区国会大厦是一处从远处望去的废墟地标,也是有关纳粹党掌权后发生的那场纵火案的故事中,一个充满争议的参照点。小说并未将纵火案呈现在建筑内部,而是让国会大厦受损的穹顶成为后来景观的一部分,并通过一些叙述重新提及此事;这些叙述的侧重点从政治上的获利转向迪特尔·克鲁格据称扮演的角色。
外观与环境
在穿过蒂尔加滕的一次散步中,康拉德·彼得斯指向国会大厦;远处,被掏空、荒废的建筑上方,一座奶油色的穹顶高高耸立。场景没有说明建筑是在何时或如何受损的。它的状况被呈现为眼前可见的事实,而非经解释的历史——这座曾经的政治生活中心,作为一片醒目的废墟矗立在首都之中;关于过去的交谈仍在继续,只是以更安静、更不显眼的方式进行。
环境使这种对比更加鲜明。散步者经过蒂尔加滕里漆黑的树干和覆着烟雾般露水的草地;其他成双的人和三三两两的小群体也沿着小径漫步,低声交谈。在这片沉静的公共景观中,国会大厦清晰可见,却无人走入其中。它与人的距离,使它既是一座具体的建筑,也成为政治事件的提醒;人物可以通过记忆和猜测接近这些事件,而无须直接重返其间。
纵火案与夺取政权
在后来的一次谈话中,安格鲁斯·托姆森告诉格尔达·博尔曼,国会纵火案发生在纳粹党掌权三周之后。他说,人们认为纵火是纳粹党所为,因为这场火似乎有利于他们;随后,他又给出另一种说法——纵火者是一名荷兰无政府主义者,并于1934年1月被送上断头台。谁造成了火灾、谁从中获利,这两者之间的区别是故事的核心。托姆森将此事描述为在政治上对纳粹党有利,却没有把这种便利当作纳粹党纵火的证据。
小说将纵火案置于国家暴力不断升级的更广阔历史之中,却没有声称国会大厦本身是后来杀戮的发生地或工具。在另一场谈话中,托姆森描述了一份1941年7月签发的“总体解决方案”授权,并讲述这项政策如何逐步升级,最终转向杀害妇女和儿童。康拉德·彼得斯强调,毒气室和火葬场加速了谋杀,也使其成本更低,但并非谋杀得以实施的必要前提——子弹和柴堆同样能达到杀人者的目的。与这番叙述并置时,国会纵火案标志着一个较早的政治转折点,而后来的谈话则追溯另一阶段、另一规模的罪行。两者的联系在于历史进程,而不是声称这座建筑直接导致或容纳了之后的暴行。
迪特尔·克鲁格与被重新讲述的故事
彼得斯散步时也把国会大厦变成了一个与迪特尔·克鲁格有关的问题。他猜想克鲁格是否可能与纵火案有关,将一处几乎看不清的废墟与一段存有争议的个人历史联系起来。此时,这个问题仍属猜测;场景没有提供证据,只暗示广为人知的公共叙事背后或许还有另一名参与者。
很久以后,安格鲁斯·托姆森告诉格尔达·博尔曼一个故事,并称这是马丁·博尔曼曾经讲过的。托姆森说,克鲁格是一位出版过作品的政治哲学家,也是一名狂热的共产主义者,曾参与诺伊克尔恩一家福利办公室的早期纵火案。托姆森描述说,克鲁格后来被处决;他还讲述,马丁·博尔曼和朋友们在行刑前一晚去死囚牢房探望了他。他们让这名伤痕累累的囚犯站起来,脱去他的衬衫,将他的双手绑在身后,并把一些仿制勋章别在他赤裸的胸前,其中包括带橡树叶饰的铁十字勋章和德国鹰勋章。席间还拿来了香槟供人举杯。仪式上的勋章将国家授予的荣誉变成了一场怪诞表演,强加在一个被判死刑的政治敌人身上。
故事接着改变了它表面上的说法。托姆森起初将国会纵火案归于那名荷兰无政府主义者,同时指出纳粹党从政治上获利,并说克鲁格参与的是更早的一次纵火案。但这则家庭轶事最终以一句断然的断言收尾——国会纵火案是克鲁格放的火。小说既没有调和这几种说法,也没有提供独立证实。相反,这种转变使这座建筑的历史与人们讲述权力的方式密不可分——一场公共事件可以被讲成一场带来便利的灾难、一个已成定论的局外人罪责故事,或一个附着在某个男人身上的秘密——此人后来在行刑前遭到嘲弄。
作为历史遗存的建筑
国会大厦的叙事力量,来自它清晰可见这一事实与附着其上的故事尚不确定之间的落差。人们可以隔着蒂尔加滕指认它的穹顶,而纵火案及克鲁格据称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则必须通过对话、回忆,以及一则由马丁·博尔曼传给托姆森的故事加以重构。在后来的场景中,这座建筑真实地矗立在那里;至关重要的过去却仍由彼此竞争的说法转述。
这种转述也阻止人们轻易将公共历史与私人记忆截然分开。格尔达·博尔曼听着托姆森讲述处决仪式,先是难以置信,随后催促他继续说下去。于是,国会大厦的故事进入一场私密的家庭谈话,政治暴力以一则有关马丁·博尔曼往事的轶事形式被讲述出来。废墟地标与仿制勋章的故事之所以交汇,并非因为小说解答了每一个历史疑问,而是因为两者都揭示了权力如何留存于受损的建筑和关于其所判罪者的叙述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