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豪集中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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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豪集中营通过截然不同的囚禁与死亡叙述呈现出来。在保罗·多尔的回忆故事中,这里是1933年迪特尔·克鲁格牢房的所在地,也是多尔后来承认自己曾加以渲染的一连串想象出来的惩罚的起点;在关于战争末期的叙述中,这里则是康拉德·彼得斯于1945年前四个月在约一万两千名囚犯中死于斑疹伤寒之处。因此,集中营将小说中关于迫害的不可靠叙述,与这些叙述所指向的制度造成的致命后果联系起来。

克鲁格的牢房与多尔的回忆

多尔回忆说,1933年克鲁格被关在达豪的一间牢房时,他和同伙曾拿克鲁格取乐。这段回忆从一名施害者回顾自身行为的角度讲述,但多尔的说法很快显露出不可靠之处——他说,后来被他加诸克鲁格身上的苦难其实是他想象出来的。他在脑海中把克鲁格从一所监狱转到另一所监狱,又从一座集中营转到另一座集中营,虚构了单独监禁、惩戒劳动、挨饿的口粮、医学实验和鞭打。

这番虚构的规模十分重要。多尔称,这些想象出来的惩罚在1934年至1940年间成了他私下取乐的来源,但他承认自己把故事编得太过火,以至于人们不再相信他。因此,他的叙述将记忆中的达豪牢房,与他后来编造的辗转经历区分开来。这也表明,在他的记忆中,残酷依然是一种娱乐——即便承认后来的那些遭遇都是编造的,他仍将它们作为自己精心构想的一系列苦难娓娓道来。

克鲁格的命运与故事的限度

后来关于克鲁格命运的叙述,为多尔的虚构设下了明确的时间界限。克鲁格被描述为一名共产主义者,也是出版过著作的政治哲学家;由于被牵连到早前诺伊克尔恩一家社会福利办公室的纵火案,他遭到处决。故事将他的处决安排在1934年1月,与应为国会纵火案负责的荷兰纵火犯一同被处决。克鲁格之死意味着,多尔想象中那些发生在之后数年的转押和磨难,不可能如他所描述的那样发生。

在另一段回忆中,马丁·博尔曼向格尔达·博尔曼讲述了克鲁格的故事。处决前一晚,博尔曼和几名同伴带着香槟酒瓶去了死囚牢房。这段情节并未证实那次探访发生在达豪;相反,它拓展了小说的刻画,展现与纳粹政权有关联的人如何记忆克鲁格遭囚禁和死亡一事。达豪仍是多尔叙述1933年牢房经历时明确提及的地点,而后来的转述则着重强调终结克鲁格生命的处决。

彼得斯于1945年之死

在关于康拉德·彼得斯命运的叙述中,达豪再次出现。彼得斯是因涉嫌参与1944年7月20日刺杀阿道夫·希特勒行动而被捕的约五千名嫌疑人之一。他也是1945年前四个月在达豪死于斑疹伤寒的约一万两千名囚犯之一。叙述将他的死亡置于大规模死亡人数之中,而非将其作为孤立事件呈现,并把他作为嫌疑人遭逮捕一事与集中营在战争末期几个月的致命状况联系起来。

叙述记录彼得斯命运的方式与克鲁格不同。克鲁格的故事经由多尔的回忆和博尔曼后来的讲述传达;彼得斯的故事则简明陈述了他的被捕与死亡,并以数字将一个个体置于数千人之中。小说没有进一步描述彼得斯在达豪的经历,因此,集中营在此处的意义就在于政治嫌疑、囚禁、疾病与死亡这几者被压缩在一起。

叙事意义

在这些情节中,达豪并未被展开为全景式的场景。它通过具体的个人命运进入叙事——身处牢房的克鲁格,以及在死于斑疹伤寒的囚犯中间的彼得斯。这样的有限聚焦使集中营成为不同类型证词交汇之处。多尔承认自己虚构了克鲁格后来遭受的苦难,因此他的记忆受到损害;相比之下,关于彼得斯的叙述则将他的死亡置于明确给出的囚犯总数和具体时段之中。

这种对照也使小说对记忆的呈现不至于归于单一基调。集中营先作为多尔亲自参与囚禁克鲁格之事的地点被回忆,随后又出现在战争末期大规模死亡的记录中。因此,达豪既是施害者讲述自身所作所为的叙事支点,也承载着这些叙述无法囊括的更广泛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