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辛监狱的绞刑架
冷血兰辛监狱的绞刑架是一座未上漆的木结构,安置在监狱的行刑室内;囚犯称这间储藏室为仓库。它大多不在死囚区的视线范围内,却安排着死囚们对时间的感受——他们预想着处决,从囚室窗口观看,最终循着一系列官方程序走向行刑室。叙述表明,绞刑架不仅是执行死刑的工具,也是监狱生活中看不见的中心;人们时而从一道影子、一种声音,以及人们走向仓库的动静中,推知它的存在。
位置与物质环境
绞刑架位于一间高阔的储藏室内,房间在一道锈蚀的铁门之后;铁门嵌在死囚囚室里可以看到的粗糙石墙中。室内还存放着车牌用金属、木材、旧机器和棒球器材。这些寻常物品将行刑工具置于监狱日常使用或弃置的物资之间,而储藏室的功能掩盖了它更为重大的用途。囚犯用委婉说法描述死刑犯被带往那里的过程,使仓库既指一间具体的房间,也成为不直接说出事件本身的一种称呼。
囚室面朝一片空旷的泥土地,夏季用作棒球场;视野中还有一段监狱围墙和一小片天空。从囚室里看不到绞刑架本身。仓库门打开时,栖息在墙壁缝隙中的鸽子会受惊飞动;从死囚区望去,监狱的建筑结构显露出通往行刑室的迹象,却没有揭示室内发生的事。这种受限的视野是绞刑架在叙事中得以呈现的关键——它与其说是一个展示出来的物件,不如说是一个可以观看人们走近、而其运作只能靠推知的目的地。
1960年4月,佩里·史密斯和迪克被安排在六周后,也就是5月13日星期五凌晨12时01分被带到那里。这次安排属于死刑判决的正式执行程序,但这个日期也使绞刑架成为两人囚禁生活中一个固定的终点。叙述将这一具体日程与处决日期及上诉进程普遍存在的不确定性并列,区分了判决已定与判决如何执行仍未确定这两件事。
洛厄尔·李·安德鲁斯的处决
迪克后来讲述,他曾与佩里·史密斯、乔治·罗纳德·约克和詹姆斯·道格拉斯·莱瑟姆一起,从死囚区的窗口观看洛厄尔·李·安德鲁斯被处决。在一个寒冷潮湿的夜晚,他们看见灯火通明的仓库敞开着门,也看见证人、警卫、医生和监狱长。绞刑架本身仍在他们的视线之外,映在墙上的影子却看得见。囚犯从一个刻意受限的视角观看这场公开程序,能够看到通往行刑室的过程,却看不到行刑工具本身。
据迪克讲述,一名牧师和四名警卫将安德鲁斯带到门口。他被领进去之前,眼镜遭人摘下;迪克回忆起这个小细节时觉得很可怜,并由此想到安德鲁斯能否看清台阶。随后,那些人听见了活板门的声音。詹姆斯·道格拉斯·莱瑟姆问那是什么声音,迪克告诉了他。观看的囚犯通过声音而非视觉得知事情经过;远处一只狗的叫声则在间歇中持续响着。迪克回忆,医生一次又一次走到外面,看起来心神不安,随后又返回检查安德鲁斯的心脏是否已经停止跳动。心跳持续了十九分钟。
迪克的处决
迪克本人被带进仓库时,他望向在场观众,寻找克拉特家的一名成员。他问身边的警卫是否有克拉特家的人到场,听说没有后,显得失望。这个细节将绞刑仪式与迪克因之被定罪的罪行联系起来——即使身处行刑之地,他仍期待克拉特家人的在场或缺席会影响仪式。监狱长宣读处决令并请他作最后陈述后,迪克说自己没有怨恨,并认为来世比今世更好。随后,他与罗伊·丘奇、克拉伦斯·邓茨、哈罗德·奈和阿尔文·亚当斯·杜威握手;这些调查人员曾协助将他抓获并使他被定罪。
迪克登上刑台时,雨声敲打着仓库屋顶。牧师祈祷后,有人将面罩罩在迪克眼睛上,活板门随即打开。他悬挂了二十分钟,监狱医生才宣告他死亡;随后,一辆灵车将他的遗体运走。罗伊·丘奇说,他没想到迪克面对处决时会如此镇定;另一名侦探则不以为然,称他是罪有应得的罪犯。他们的对话使绞刑架成为一个时刻——亲眼所见的临终表现能够动摇一种判断,却没有推翻另一种判断。丘奇重新评价了迪克的勇气,但同事的谴责并未改变。
佩里·史密斯与绞刑架的意义
佩里·史密斯最后走向绞刑架的情景,是通过调查克拉特一家遇害案的侦探阿尔文·亚当斯·杜威的反应来叙述的。史密斯认出了杜威,停止嚼口香糖,咧嘴一笑并眨了眨眼;然而,当有人问他是否有话要说时,他变得严肃起来。在最后陈述中,史密斯从道德和法律角度反对死刑,表示道歉毫无意义或不合适,却还是道了歉。这一连串举动将反抗、迟疑和悔意并置,没有将它们归结为一种单一的临终态度。
史密斯的手上沾着墨水和颜料,因为在死囚区服刑的最后三年里,他画过自画像和儿童画像,常常使用其他囚犯提供的照片。有人调整面罩之前,他把口香糖吐在牧师伸出的手掌上。杜威在最后的声响中闭上双眼;再次睁开时,他想起史密斯最初出现在拉斯维加斯审讯室里的样子——身材瘦小,带着孩子气。绞刑架就此完成了国家的处决仪式,却没有平息杜威对史密斯的反应——杜威曾认为迪克空虚而一无是处,史密斯却使他产生了矛盾的感受,这种感受在处决之后仍然持续。在这些场景中,木制绞刑架本身始终被遮挡,或被置于视线之外;它所带来的影响——预定日期、观看的囚犯、被记住的声音、正式的仪式动作,以及证人彼此分歧的判断——则清晰地呈现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