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处,我的娜塔申卡》
利莫诺夫《某处,我的娜塔申卡》是爱德华·利莫诺夫听说娜塔莎·梅德韦杰娃去世后,在狱中编出的叙事歌。它让一场无法确定的丧失有了鲜明而具体的形体——歌中想象娜塔莎赤脚走在雨中,向天堂升去,却又不断将她带回一具袒露、活动着的身体。歌中的温柔并未抵消情色意味或令人不安的喜剧色彩。相反,这些情调之间的转换展现了利莫诺夫试图借歌声穿越悲痛,而这种悲痛既无法解释,也无法平息。
歌声背后的消息
这首歌之前接连发生了一系列打击。2003年1月31日,俄罗斯联邦总检察院的一名代表要求判处利莫诺夫长期监禁;三天后,消息传来,娜塔莎去世了。广播没有明确说她死于吸毒过量;叙述只说迹象表明情况可能如此。因此,死因仍不确定,但这则消息带给利莫诺夫的打击,却如同失去她已成定局。
叙述将这则消息与昔日恋人之间的一段谈话并置。两人同居时曾比较各种自杀方式,最后认为海洛因能带来一阵强烈的狂喜,随后便是平静。这段回忆让吸毒过量的可能性格外令人痛苦地挥之不去,却不能证明娜塔莎究竟如何死去。利莫诺夫想,她是否像安娜·莫伊谢耶夫娜·鲁宾施泰因和塔妮娅一样,从未停止爱他;他还猜想,检察官的求刑或许促使她作出了决定。这些都是他的猜测,而非消息本身给出的解释。这首歌正是从记忆、内疚与他无法得知的真相之间那片未解之处升起的。
在铺位上写成的歌
创作时的情形简单而具体。利莫诺夫一动不动地躺在铺位上,不是盘腿坐成莲花姿势,而是蜷成胎儿般的姿势,轻声歌唱。这一对比很重要——这段叙述没有呈现一场从容的公开演出,而是写一个向内蜷缩的人,借刚刚编出的歌抚慰自己的痛苦。这首叙事歌并未被当作失去她之后的解决之道。仍然躺着的他所能做到的,只有这脆弱而私密的一声吟唱。
开篇让距离与亲密并存。娜塔莎在“某处”,并不在他身旁,但亲昵的小名“娜塔申卡”又将她带进私人情感的语言中。她赤脚走在“一场柔和温暖的雨里”,轻柔行走的画面与利莫诺夫一动不动的姿势截然不同。歌声让她离开狱中铺位,进入想象中的风景;然而,占有般的温柔仍通过言语让缺席的女人近在身旁。柔和的雨营造出解脱的氛围,却不能证明她身在何处,也不能说明她如何死去。
天堂、嬉戏与死去的身体
想象中的升天并没有持续严肃太久。歌中写娜塔莎“在上面,在一朵云上”,在那里,“仁慈的上帝拿着弯刀嬉戏”,将倒影投在她脸上。弯刀是一件坚硬、闪亮的物品,闯入原本柔和的场景;神明的嬉戏既带着奇幻色彩,又暗藏危险。这首歌并未把天堂描绘成安稳的慰藉,而是让它显得怪异而富有戏剧性。就连来世的意象也闪过一丝暴力气息。
接着,歌声变成“吧嗒嗒嗒!砰砰砰砰!”,并让娜塔莎赤身裸体地唱歌。这些毫无意义的音节在一段因死亡而起的文字中带来一阵音乐般的嬉闹。它们并未抹去悲痛——轻快的节奏与那具被描述为死去的身体所代表的终结并置。歌曲的节奏避开了庄严的挽歌,却没有逃离死亡这一主题;它将一段临时拼凑的曲调与令人不安的意象并置。
后面的歌词为想象中的娜塔莎安排了一连串动作——她噘起丰厚的嘴唇,动着硕大的死手,张开修长的死腿,赤裸的身体滴着水,朝天堂奔去。“死”字反复出现,使失去她的事实不可能被淡化;而那些动词却让缺席的女人在利莫诺夫的想象中仿佛以近乎猛烈的方式活了过来。嘴唇、双手和双腿唤起他记忆中的身体;歌中的天堂并没有用净化过的灵魂取代这段记忆。娜塔莎的身体依然随歌声同行,袒露而活跃,因此欲望与丧亲之痛占据了同一幅画面。
欲望、记忆与慰藉的限度
写这首叙事歌之前,利莫诺夫回想起两人狂烈、近乎乱伦的做爱,想到自己或许再也不会做爱了。这一念头赋予歌中的情色细节以力量——它们并非与丧失无关的装饰性意象,而是他借以想象死后娜塔莎的亲密往事的一部分。同时,这首歌无法修复两人的关系,也无法回答她是否仍爱着他。亲昵的呼唤是他在她缺席时对她说话的方式,并不能证明他知道她生命终结时的感受。
这首歌从柔和的雨转向弯刀,从嬉闹的音节转向死去的肢体,又从记忆中的恋人转向奔向天堂的身影,将彼此矛盾的情调并置,而不是将它们化解。它带来的慰藉有限而即时——利莫诺夫躺在铺位上轻声歌唱,以此抚慰自己的痛苦。因此,这首歌让悲痛有了声音,却没有把不确定之事变成事实。娜塔莎的死因仍未得到解释;歌声留下的是利莫诺夫对她的记忆、他无法想象自己能割舍的身体亲密,以及两人或许已到此为止这一痛苦念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