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叶利钦，要么混乱

“要么叶利钦，要么混乱”是一个竞选口号，它把俄罗斯不确定的政治未来简化为在鲍里斯·叶利钦与灾难之间作出选择。它在埃马纽埃尔·卡雷尔叙述中的意义，在于其令人信服的简洁与它所压制的政治冲突之间的张力——公众对后苏联秩序的愤怒、彼此竞争的民主合法性主张，以及寡头们让叶利钦继续掌权的决心。

对合法性的争议

这一口号的背景，是一场双方都声称在捍卫国家宪政秩序的政治斗争。在白宫对峙期间，数千名爱国者支持叶利钦的反对者，其中包括鲁斯兰·哈斯布拉托夫和亚历山大·鲁茨科伊。示威者中有些人是法西斯分子，但卡雷尔指出，他们把自己说成宪政政府的捍卫者，并指责民主派准备以民主之名建立独裁统治。这一场景表明，这句口号与其说是中立的描述，不如说是在预先争夺谁有资格以民主和秩序之名代表自己一方。

爱德华·利莫诺夫参与了这场相互竞争的论辩。在白宫，他告诉鲁茨科伊，西方政府支持叶利钦，是因为它们想让俄罗斯屈膝；他把议会的抵抗说成一个经民主选举产生的机构拒绝接受独裁统治。他坚持认为，决定性的斗争将在白宫解决，而不是通过外交声明或军事基地来解决。他的论点没有使用竞选口号，却揭示了同一场关于政治定性的斗争——每一方都把自己的事业与合法性相连，并把对手说成对国家的威胁。

口号作为选举工具

在总统选举前夕，这句话成为大众媒体反复播放的口头禅。面对选民可能转而支持共产党的前景，鲍里斯·别列佐夫斯基召集俄罗斯最有权势的六名寡头，敦促他们搁置彼此的争斗。这七人联合起来，动用自己的财力和媒体影响力支持叶利钦。报纸、广播电台和电视台反复强调，选择要么是叶利钦，要么是混乱；或者用相关的说法，要么是叶利钦，要么是大幅倒退。

这场竞选为这一口号配备了具体的宣传机制。有关古拉格、约瑟夫·斯大林在乌克兰组织的饥荒以及卡廷惨案的纪录片全天候播出；有关大清洗的影片也受委托制作。这些对苏联暴力的讲述让人切实感受到重返过去的威胁，而口号则把选举抉择压缩成一则警告——拒绝叶利钦，就意味着招来灾难。它的力量不仅来自反复传播，也来自围绕它组织起来的历史记忆。

非此即彼的说法所遮蔽的另一种选择

口号所诉诸的危险在政治上并非空穴来风，因为共产党已成为严肃的选举替代选项。叶利钦宣布该党非法仅仅五年后，民意调查便显示，许多选民准备大力支持它。公众的不满指向民主、市场，以及经济转型带来的不公。卡雷尔强调，该党的领袖根纳季·久加诺夫并未承诺重新开放古拉格或重建柏林墙。他的竞选纲领谨慎，以腐败、民族自豪感和俄罗斯东正教为核心，同时承诺缩小贫富差距。

寡头们有切身利益要阻止这一结果。通过“贷款换股份”计划，银行向国家放贷，以换取尚未私有化的高价值行业股份，例如天然气和石油行业。如果国家未能在一年内偿还贷款，放贷者就可以取得这些股份。由于期限在选举之后到来，让叶利钦继续掌权对安排这笔交易的人至关重要。因此，口号表面上宣称是在稳定与混乱之间作出选择，实际上也服务于那些财富取决于选举结果的人。

更广泛论述中的反复口号

卡雷尔的叙述并未把口号所警告的危险说成全然虚构——选民转向共产党反映了真实的挫败感，而竞选宣传也唤起了确实发生过的苏联暴力。但反复出现的非此即彼说法，几乎没有留下空间去理解——选民为何可能拒绝后苏联秩序，却并不寻求回归斯大林主义。在扎哈尔·普里列平的小说《桑卡》中，一位教师同样对年轻激进分子援引祖国、帝国伟大与事业神圣性而感到担忧；而那个年轻人则拒绝满足于普通的安逸生活和免受历史冲击的保障。这段对话展现了追求正常生活的愿望，与承诺更绝对目标的政治之间的冲突。

后来，卡雷尔通过另一种恢复性的苏联往昔叙述，描述弗拉基米尔·普京如何赢得支持。普京坚持认为，共产主义不能简单等同于纳粹主义，数十年间人们的生活、信念与牺牲也不能被视为毫无价值。卡雷尔认为，这种说法回应了俄罗斯人对童年的记忆，以及他们对有意义的过去的需求。这一视角使口号整齐划一的对立关系变得复杂——政治立场不仅受对共产主义回归的恐惧或媒体压力影响，也取决于人们相信自己失去了什么，以及他们希望历史对自己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