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战万岁!
利莫诺夫“内战万岁!”是爱德华·利莫诺夫选作范例的一句话,体现了一种毫不犹豫、不讲虔敬克制的政治言辞。他对这句话的欣赏,揭示了他渴望的革命命运——不只是加入一场运动,而是果断行动,并成为历史的胜者。
托洛茨基与理想的命运
在纽约市参加美国社会主义工人党的会议时,利莫诺夫阅读了卡罗尔借给他的列夫·托洛茨基著作集。他喜欢托洛茨基公开拥抱内战、蔑视那些有关人命神圣价值的演说,以及他宣称历史会把胜者与败者区分开来的说法。这句口号的力量,部分来自它拒绝用道德限定来淡化政治暴力。
吸引利莫诺夫的不只是这些话,还有他与作者联系起来的命运。按照他的理解,托洛茨基在短短几个月内,就从身处纽约、穷困潦倒的流亡者,变成乘坐装甲列车、从一条战线奔赴另一条战线的红军领导人。这种转变为利莫诺夫提供了一个他希望自己也能拥有的命运图景。对比显而易见——美国的托洛茨基主义者可以长篇大论地谈论受压迫的少数群体和政治犯,但利莫诺夫认为他们害怕街头、贫民区和穷人;在他看来,这些人的世界才是检验革命承诺的真正试金石。
从革命言辞到政治行动
本书后来将利莫诺夫置于围绕鲍里斯·叶利钦解散议会而展开的对抗之中。数千名爱国者聚集在萨拉热窝白宫外;这座建筑此前不久还是叶利钦和民主派的象征。人群中有些人是法西斯分子,却自称捍卫宪法秩序。叙述强调了其中的矛盾——他们的对手指责民主派以民主之名准备建立独裁统治,而这一指控并未被全然视作虚言。
亚历山大·鲁茨科伊和鲁斯兰·哈斯布拉托夫召集已遭解散的议会开会后,利莫诺夫加入了占领行动。议会宣布解散自身违宪,罢免叶利钦,任命鲁茨科伊为总统,并表示只有被刺刀逼迫才会离开。利莫诺夫在楼内兴奋地穿梭于各场会议之间,彻夜未眠;占领者讨论、呼喊、饮酒、撰写公报并组建政府。他的出现为先前那句口号提供了政治背景——诉诸内战不再只是文学上的欣赏,而成为投身权力与正当性斗争的意愿之一部分。
凌晨三点,利莫诺夫得以面见鲁茨科伊,并称他为“总统同志”。将军因西方支持叶利钦而显得不安时,利莫诺夫辩称,西方政府想削弱俄罗斯,这场冲突不是政变,而是民选议会抵抗独裁。他坚持认为,决定结果的将是白宫内发生的事,而不是外交声明或陆军基地里的情况;他还追问他们是否有武器。他的言辞将对抗描绘成政治意志的考验;这一段并未表明他当时再次说出了那句口号。
口号的政治余波
后来对国家布尔什维克运动的讨论,展示了不同世代对革命言辞和挑衅行为可能有截然不同的反应。在扎哈尔·普里列平的小说《桑卡》中,一位教师认为该党那些哗众取宠的行动——在火车上涂写标语、在难以到达的纪念碑上展开横幅、向州长扔西红柿——虽然幼稚,却很勇敢,尤其因为在俄罗斯,这类扰乱行为可能招致监禁。相比之下,教师更担心该运动郑重其事地援引祖国、帝国和神圣的民族使命;他主张人们可以过普通生活,而不必再经历一次历史的剧变。这一情节没有引用利莫诺夫的口号;它阐明了口号所凝聚的张力——政治扰乱既可以被视为勇气,也可能使冲突本身沦为理想。
本书还将这种革命气质与共产主义者选举力量的回升相对照。叶利钦宣布共产党非法五年后,选民对民主、市场及其伴随的不公如此失望,以至于共产党可能会大获全胜。根纳季·久加诺夫的竞选纲领,与其说是恢复古拉格或柏林墙,不如说是打击腐败、弘扬民族自豪感和实现精神使命。与此同时,寡头们担心他可能废除“贷款换股份”交易;这项交易可能会把国家的自然财富转交给他们。由此,内战不只是一个浪漫化的意象——叙述将历史斗争的言辞与物质不平等,以及谁有权执政的相互竞争主张联系起来。
暴力、权力与反对派的反讽
在后来对弗拉基米尔·普京的描写中,本书刻画了一位凭借冷酷而强硬的形象取得成功的领导人,而利莫诺夫的政治抱负却未能如此。普京的统治与库尔斯克号潜艇沉没事件、杜布罗夫卡剧院人质死亡事件以及别斯兰学校屠杀联系在一起,官方的注意力却转向了他的狗崽子的健康。他能够左右学校教科书,向非政府组织和自由派反对人士施压,展示捷尔任斯基半身像,并威胁在国外采取军事或经济报复。
叙述者称,利莫诺夫私下里对普京的阳刚派头颇为赞赏,尽管他写小册子谴责普京是暴君。更深层的对照在于,普京以政治方式表达了一种渴望——人们不愿苏联人的生活与牺牲被说成毫无价值。尽管共产主义犯下暴行,人们仍会记得它曾给人以宏大、英勇、并与童年紧密相连之感。利莫诺夫若掌权,也会像普京一样严酷行事;然而,他所处的位置却颇为矛盾——他成为反对派人物,身边是那些民主与人权价值观长期遭他鄙夷的人。回过头看,“内战万岁!”道出了他对武力和果断历史行动的持久向往,而本书后来的种种对照则揭示了这种向往与利莫诺夫不得不扮演的妥协性角色之间令人不安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