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大林！贝利亚！古拉格！

“斯大林！贝利亚！古拉格！”是年轻的民族布尔什维克党游行者使用的口号，也是书中对这一运动政治主张最凝练的表达之一——它公开呼唤苏联的权力与恐怖；叙述者将其解读为暗示：“我们想让他们回来！”它的力量来自口号直白的怀旧情绪与其中几个名字所承载的历史之间的碰撞。

街头口号

共产主义瓦解后，爱德华·利莫诺夫回到俄罗斯，并创建了民族布尔什维克党。新闻报道显示，该党年轻的支持者头剃光、身穿黑衣，在莫斯科游行——一只手臂举起，做出半纳粹式敬礼，另一只手则攥紧，摆出半共产主义式的拳头。他们高喊“斯大林！贝利亚！古拉格！”，同时挥舞仿照第三帝国旗帜设计的旗帜，只是用锤子和镰刀取代了卐字标志。这句口号属于一种刻意公开展示的政治表演——在有人解释之前，它的姿势与象征就已经让这一运动的意识形态混合面貌清晰可辨。

这一段也通过叙述者与利莫诺夫之间的疏离感来呈现这句口号。队伍前方那个拿着扩音器、挥手示意的人，正是叙述者记忆中那位风趣而富有魅力的年轻旧友。这句口号让这种距离变得清晰可闻——一个熟悉的人，如今领导着一场公共语言颂扬那些曾以强制手段塑造苏联生活的机构的运动。

名字所唤起的事物

这一组三段式口号将一位政治领袖、一名国家安全机构人物和一个监禁体系浓缩成一句高喊的口号。在书中对苏联历史记忆的叙述里，贝利亚曾在斯大林统治时期领导内务人民委员部。贝利亚失势并遭处决后，《苏联大百科全书》的订户接到指示，要剪下关于他的词条，换上白令海峡的词条——字母顺序仍然不变，但这个人却被当作从未存在过。口号以高声把贝利亚的名字重新带入公共言说，逆转了这种强加于人的抹除。

这种恢复并非对名字所承载的暴力视而不见。叙述者将集体化、饥荒、大清洗、杀戮和驱逐描述为苏联社会被教导不得承认的事件。面对这段历史，“斯大林！贝利亚！古拉格！”便不只是一串怀旧的名字——正如叙述者明确解释的那样，这句口号暗示着希望他们回来。它的震撼力在于把镇压说成一种政治效忠，而不是一种被禁止提及的记忆。

挑衅与政治上的模糊性

书中将这句口号视为一系列刻意令人不安的符号之一，包括党的名称、旗帜、高喊的口号和激进分子的公开行动。在扎哈尔·普里列平后来一部描写纳兹博尔派的小说中，一位富有同情心的前教师对党的名称、旗帜和口号感到不安，但也考虑到它们可能是仿效法国超现实主义者的挑衅。他认为，一些激进行为显得幼稚，却也需要勇气，因为在西欧可能只会招致罚款的举动，在俄罗斯却可能导致入狱。他的回应并未消除这些口号的历史联想；它表明，挑衅可以被辩护为异议，同时仍会因它选择唤起的事物而令人不安。

这句口号的直白，与人们对这一运动除了拒绝现存秩序之外还想要什么的疑问形成对照。在同一段虚构对话中，普里列平笔下的主人公被人追问该党的“苏联！”呼声究竟意味着回归共产主义与否。这些口号宣示效忠，也令听众不安，但它们本身并不能确定其背后究竟有什么政治纲领。

叙事意义

这一表达让民族布尔什维克党对共产主义与法西斯主义意象的融合有了声音，却没有把这些元素描绘得仿佛彼此和谐。举起的手臂与攥紧的拳头并列呈现；旗帜用锤子和镰刀取代卐字标志；而口号则把苏联恐怖召唤为集会的号召。这种刻意的混合，是这一运动以及利莫诺夫转变为其领袖在叙述者和他从前的朋友圈看来如此诡异的原因之一。

这句口号也浓缩了全书对谁掌控历史记忆这一更大议题的关注。苏联官方文化可以把贝利亚从百科全书中删除，并指示人们把暴力当作从未发生过；游行者则重新喊出他的名字，但将其作为反抗和表面上怀念的象征。结果并非谨慎地重新找回过去，而是一种挑衅——它的政治力量来自将一段镇压史变成可以公开反复喊出的口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