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荷美
华盛顿·布莱克达荷美是祖先故土,大基特借由它让华盛顿·布莱克看见奴役与死亡之外的自由。对大基特而言,它既是她记忆中真实存在的地方,也是通过故事、仪式以及死者可以在那里自由醒来的承诺而承载的目的地。在所呈现的证据中,华盛顿从未抵达那里,但它的意义伴随他从信仰种植园一路走到遥远的北方,并进入他后来为自己人生所作的规划。
大基特故事中的故土
大基特告诉华盛顿,她是从达荷美被带走的;在遭受奴役之前,她曾是女巫。她有一次向他透露,自己的真名是纳维。她以不断变化、气势恢宏的开场讲述自己——说自己曾是王室卫队成员,或是能徒手捏碎羚羊的女人;她讲述过去的故事也随月亮而变。对华盛顿而言,她是种植园棚屋与田地之外那个世界的见证者;她的声音和记忆让那个遥远的世界短暂地变得真实可感。
她与达荷美的关系,不能简化为一段关于她过去生活的固定叙述。她说自己有过三个儿子,后来又说有一个,再后来又说一个也没有;这些矛盾是华盛顿记忆中那些不断变化的故事的一部分,而不是一段他能够厘清的历史。日出时,她把泥土撒在刀刃上,低声念诵咒语。那些动作和关于她失落王国的言语,保存着她与往昔的联系;即使华盛顿无法确知那个过去究竟包含什么,种植园生活也无法将其彻底抹去。
对抗种植园死亡的承诺
大基特关于死后世界的讲述,使达荷美不只是一个起源之地。她与华盛顿躺在棚屋里时,问他是否害怕死亡。她告诉他,死者会在故土再次醒来,获得自由。华盛顿以一个关键疑问回应她的承诺——他没有自己的故土,担心自己醒来时仍会在种植园里,继续遭受奴役,而且身边没有她。大基特坚称,他会和她一起去达荷美。
这个承诺为他们设想中的死亡赋予了目的地与共同的未来,却无法消除华盛顿对归属的疑虑。对大基特而言,回归祖先故土意味着自由;对出生与人生都由奴役所界定的华盛顿而言,故土的概念则没有那么确定。他的问题揭示了继承而来的信念与亲身经验之间的距离——他想和大基特一起自由地在达荷美行走,却不能轻易把她所记得的故土据为己有。
仪式、秘密与分离的威胁
大基特没有立即付诸行动。信仰种植园的情况日益残暴时,她带华盛顿去自己的小菜园,给他看刚刚发芽的胡萝卜。另一个夜晚,她领他穿过长草地,来到一棵枯死的棕榈树旁;她这么做不是为了逃跑,而是要叮嘱他保守他们的打算。她警告说,如果有人听见,他们就会真的被迫分开。她说,这件事必须在合适的月相下进行,并念对咒语,否则便无法召来诸神。
这些场景将达荷美的承诺置于一种秘密仪式之中,而这种仪式受到种植园对受奴役者身体与行动的控制所影响。大基特的仪式语言提供了一种想象解脱的方式,但她相信能否抵达解脱之境,取决于保密与时机。种植园日益增长的危险让事态迫在眉睫——其他受奴役者开始自杀,大基特盼望的旅程也与她想让华盛顿摆脱的残酷处境纠缠在一起。
从远方追忆故土
多年之后,达荷美仍是华盛顿内心地理的一部分。他在北方营地与蒂奇交谈时,问他们离那里有多远。蒂奇回想起华盛顿曾在脸部受伤时提到达荷美,并说自己以为在那里重获新生。蒂奇说那里并不近,对处于华盛顿这种境况的人来说,旅途会很危险;他不会冒这个险。这段对话将童年的承诺带入新的情境——华盛顿已横渡海洋,也屡次在流离失所中幸存,但祖先的目的地依旧遥远而险峻。
这段回忆也表明,大基特的言语在她不再陪伴华盛顿之后仍然留存。华盛顿关于在达荷美重获新生的想法,源自他与大基特的交谈;但蒂奇所遇到的,是一种与华盛顿受伤的身体及其过往相连的信念。此刻,这个地方并不是他触手可及的实际避难所,而是一种被记住的可能性,另一个人能够辨认、质疑,却也拒绝追寻。
距离、记忆与自主决定
达荷美与华盛顿后来试图凭借自己的工作开创人生的努力形成对照。在伦敦,他把海洋之家想象成一项能够留下自己印记的成就,同时也意识到自己的名字可能被排除在外,而且一个年仅十八岁、没有正规科学训练的黑人男子,不会被委员会平等相待。他最终下定决心回去争取署名。这种对照并未否定大基特的承诺,而是表明,对华盛顿而言,自由也必须在当下通过自主行动与认可来争取,而不能只被设想为在别处醒来时才会拥有的未来。
因此,这个地方的力量部分来自它的遥远。大基特所说的达荷美为华盛顿提供了祖先故土与解脱的愿景,而他与故土之间不确定的关系贯穿了他的一生。在所提供证据的末尾,蒂奇回忆说,华盛顿曾经相信自己在那里重获新生;华盛顿后来决意建造并认领属于自己的事物,则标志着他对大基特的承诺最初提出的问题作出的另一种回应。达荷美始终既是他受邀想象的故土,也是他在此处呈现的叙事中未曾抵达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