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
华盛顿·布莱克北极在《华盛顿·布莱克》中不只是一个遥远的目的地——詹姆斯·王尔德爵士的科学人生在此终结,蒂奇前往此地寻找父亲并失踪,而华盛顿对仿佛曾有过的自由的记忆,也始终与被遗弃的经历密不可分。在两人抵达之前,北极的遥远已塑造了故事。它最初作为詹姆斯爵士研究的广袤北方天地进入叙事,随后成为远方传来死讯之地,最后则化为蒂奇将他抛下后,华盛顿一直带在心中的寒冷景观。
遥远的科学抱负之地
北极最初通过一场有关王尔德家族及其产业的谈话进入华盛顿的叙述。蒂奇解释说,父亲已经离开格兰伯恩一年,进行一场规模庞大的科学考察,预计至少还要再离开两年。詹姆斯爵士的缺席并非短暂出游——科学研究贯穿了他的一生;与此同时,家族产业——包括信仰种植园——则由他的儿子伊拉斯谟管理。这种对照使遥远的北方处于种植园的财务与家庭生活边缘——父亲在别处追求知识,家族事务则由留在家中及西印度群岛的人打理。
詹姆斯爵士的声望,使这个目的地在蒂奇的想象中更添分量。他以采集标本闻名,将自己的大量藏品捐赠给蒙塔古府邸;他还是英国皇家学会会员,曾获科普利奖章并担任贝克讲座主讲人。蒂奇谈起这些荣誉时,显露出毫不掩饰的自豪。因此,北极象征的不只是遥远,更是一项享有盛誉的科学事业;这项事业与蒂奇敬仰并希望前往寻找的父亲紧密相连。
在兄弟俩制造云端切割者号的过程中,北极的遥远变得具体可感。蒂奇解释说,飞船的顶篷将固定在框架上,下方悬挂吊舱,并配有用于掌舵的导航翼和船桨;使飞船升空的将是氢气,而非机翼。如此一来,飞行器的技术细节便与蒂奇讲述的父亲北方考察并置。飞行提供了前往远方的途径,却无法保护这个家庭免受北极传回的消息所伤。
死讯与铭记的决定
这则消息由菲利普带来,他告诉家人,詹姆斯爵士在北极前哨站的一场事故中去世。菲利普承认自己不知道详情,并带来一封来自格兰伯恩、内有更多消息的信。死讯不是经由亲眼见证,而是通过家族书信传到蒂奇耳中,因此这场死亡既遥远又未能得到完整了解。蒂奇飞快地眨着眼睛,问菲利普是不是在告诉他们父亲已经死了;这个猝然的问题,显露出他心中熟悉而活着的父亲与远方传来的死讯之间的落差。
听闻死讯后,蒂奇陷入灰暗的恍惚。他避而不谈父亲和英格兰,哀叹詹姆斯爵士将永远看不到自己一生的成果——他们共同热爱的飞行终于化为现实。他的悲痛围绕着一场未能完成的认可而凝聚。发明已经完成,但那个以科学事业为榜样、影响了蒂奇的人,再也无法见证它。
蒂奇于是设想在詹姆斯爵士的死地为他立一座纪念碑。他说,应该有人前往北极,在前哨站立一块标记,因为父亲的助手兼唯一同伴彼得并不擅长表达感伤。蒂奇无法接受这样一种结局——詹姆斯爵士为帮助人们认识世界做了那么多,却就此离去,甚至没能留下令人心头一震的纪念。拟议中的纪念碑,是对那段遥远距离作出的微小回应——在一个通常只能通过传闻和缺席抵达的地方,留下一个郑重表达关怀的标记。
由丧失与遗弃塑造的旅程
对华盛顿而言,北极既是地理景观,也是记忆中的风景。回望与蒂奇一同漂流前往北极的那些月份,他想起无尽转白的日子,也想起一种仿佛可以像外衣般披在身上的自由感,一种环绕自身、抵御外界的温暖。这段回忆让北方一度显得具有保护作用。然而,华盛顿也说,那段旅程仿佛已远去,像是蒂奇离去带来的丧失之上结了一层坚硬的壳。这个意象将自由与悲痛交织在一起——记忆中的景观提供了庇护,但这层庇护却覆盖着一道尚未愈合的创伤。
北极也是华盛顿经历蒂奇离去这一重大事件的场所。多年来,他一直逃离那个自己以为迫使他告别熟悉的一切、带他穿越酷热、风雪的人;最终,他面对了那个一直逃避的身影。他把那个人描述成一缕幽魂,其阴影迫使他在辽阔而严酷、几乎无处安宁的国度里建立生活。这段回顾将北方景观描绘成一场漫长逃亡中的一站,而非一场独立完整的冒险。北极的积雪与遥远,属于同一连串被迫迁徙;这连串迁徙使华盛顿离开了自己熟悉的生活。
这场分离持续影响着华盛顿后来的选择。当一个长相酷似蒂奇的人最终被证实并非蒂奇时,这次错误的辨认在他的思绪中留下阴影,华盛顿也更强烈地感到自己必须前往阿姆斯特丹,查明蒂奇是否可能在那里。他告诉坦娜,她不必陪他去,但她坚持同行;即使北方之旅已成为一段痛苦的记忆,找到蒂奇的可能性仍然牵引着他。因此,北极既非尘埃落定的终点,也未带来彻底的割裂。那未解的缺席继续影响着此后的寻找。
重返、记忆与北方无法化解之事
华盛顿终于再次遇见蒂奇时,身体感受唤起了对北方的记忆。蒂奇灰色的眼睛、布满青筋的双手、苍白瘦长的脸,以及熟悉的棕色胎记,使他想起寒冷的平原和吞没一切的白茫茫雪色。他们的拥抱软弱无力,散发着湿羊毛的气味,将华盛顿带回雪地。重逢并未抹去分离;北极仍存在于这次相逢之中,使重获相见之人的体验无法与先前被抛下的经历分开。
北方的意义,建立在科学抱负与亲密关系丧失之间的双重运动之上。对詹姆斯爵士而言,北极是研究与采集标本的前哨;对蒂奇而言,它是承载父子眷恋、丧亲之痛与追思愿望的地方;对华盛顿而言,它既是自由一度仿佛可以披在身上的景观,也是被遗弃的发生之地,而这段经历始终左右着他的选择。北极的遥远赋予缺席以地理形态;华盛顿后来的回忆则表明,仅仅从北极归来,并不能使失去的一切恢复如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