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夫人

同情者

将军夫人是南越将军的妻子和五个孩子的母亲,既是他的务实顾问、家庭管理者,也是他后来计划中的政治伙伴。她的关键作用在于鲜明对照——她能在家庭和社群生活中维持秩序,却无法掌控流亡带来的损失。她帮助确保全家逃离,承担起过去由仆人做的家务,也帮助在海外建立一场运动;然而,她既不能让拉娜顺从自己的期望,也无法阻止南越将军的权威崩塌,使他沦为依赖他人的人。

身份与权威

无名叙述者以刻意分裂的笔触描绘将军夫人。他形容她的头脑像算盘般精明,举止严谨,外表则堪称越南女性气质的理想典范。这种评价既反映她管理家庭的能力,也透露出无名叙述者自身的观察视角——有时甚至将她物化。无名叙述者暗示,南越将军感激她的长处,却也被她震慑。她的沉着体现在一些细微的交流中——当她警告说再拖延下去可能就无法逃走时,南越将军佯装没听见;后来他同意向克劳德求一架飞机,她只扬了扬眉。

她的权威是务实的,而非仪式性的。全家准备逃亡时,她坚持要南越将军救走她所有的亲属,尽管仅他的大家族就有五十八人,其中一些亲戚还令他厌恶。逃亡计划必须容纳这些亲属和他的幕僚,因此,她的坚持成为一项会对有限的撤离名额产生重大影响的要求。她并非只是被动接受南越将军决策的乘客——她指出事态紧迫,催促他采取行动,并将家庭义务置于“救援”的核心。

逃亡与离去的代价

离开的当晚,将军夫人留在别墅台阶上,与家中的工作人员待在一起,同时各家人陆续集合。此前,她已经拒绝了部分雇员同行的请求,认为出钱带上南越将军的军官已经足够慷慨。她的决定揭示了救援名额不平等的局限——家人和选定的工作人员可以离开,而维持这个家庭运转的人却必须留下。无名叙述者看到仆人们哭泣;南越将军向他们道歉,低下头,并保证他们不会遭遇不测。他的告别让人看见一种代价,而将军夫人对座位的坚决分配无法抹去这种代价。

这段场景也展现了夫妻二人面对离别时的不同反应。南越将军难以直视老管家的眼睛,道歉时更是情绪崩溃。将军夫人的坚定帮助安排好了撤离,但叙述中并未呈现她作出同样的告别,或与他一同道歉。这种对比并不证明她冷漠,而是显示出务实地决定谁能离开,与南越将军个人的悔恨并存。离去的各家人只带着小箱子,有些孩子则紧抱着毯子或玩偶。邦年幼的儿子手里拿着无名叙述者送给他的黄色悠悠球,停下来向无名叙述者回礼。南越将军夫人的家庭成员被逐一清点、送上巴士之际,这个家庭也正分裂成彼此分离的未来。

流亡与家庭角色的逆转

流亡后,曾让将军夫人免于操持家务的等级秩序颠倒了。南越将军和将军夫人住在一栋租来的平房里,她为孩子们找学校、付房租、购物、做饭、洗碗、打扫浴室,还寻找教堂。过去由其他女人料理的事情,如今都落在她身上。南越将军以前能够拆卸并重新组装步枪,如今却被煤气灶弄得不知所措,也不愿承担家务。因此,将军夫人成了家庭里实际当家的人,而他则沦为一个有时会对孩子们大声吼叫的名义家长。

这种状况持续了将近一年;南越将军没有工作,沉溺于愤怒与忧郁之中,将军夫人则承担起日常劳作。无名叙述者不知道夫妻二人私下说了什么,因此,转折是通过一则邀约呈现的——四月初,南越将军开了一家酒类专卖店。店铺开张这一公开的经营活动,表明他接受了自己必须谋生并为此付出努力的现实。将军夫人的劳动维持了家庭运转,但南越将军生活境况的改变,是他自己对现实作出的让步——昔日的军阶已无法供养一个家庭,也无法提供生计。

她做的菜则从另一个角度衡量了这种变化。无名叙述者心情低落时,将军夫人给他端来越南河粉;流亡之前,她从来不需要做这道菜。牛肉汤和八角令他想起母亲的厨房,在那里,他曾帮忙炙烤姜和洋葱,并撇去骨头熬出的汤上的浮沫。无名叙述者并非声称两位女性的生活相似;相反,将军夫人新学会的家务技能意外地把他眼下的流亡处境与童年的贫困联系起来。环境变化迫使她承担的工作,对他而言却成了一种温情之举,也成为通往母亲记忆的途径。

拉娜与母亲控制的限度

将军夫人试图安排拉娜的生活,展现了管理家庭与控制他人选择之间的区别。拉娜曾是个假小子,过去得由人替她穿上白色奥黛,如今获得了出国留学的奖学金。父母希望她去女子学院,拉娜却坚持要去伯克利;他们认为那里在政治上很危险。他们禁止她前往后,她吞下安眠药。拉娜康复后,南越将军让步了,将军夫人却没有。随后,拉娜投进西贡河;路人救了她,将军夫人这才终于妥协。拉娜离开后学习艺术史,这是一种妥协,目的在于培养女性气质、保住她嫁人的资格,而非毫无保留地支持她的独立。

每逢暑假回家,拉娜穿着牛仔裤、留着蓬松发型,又怀有舞台抱负;在将军夫人眼里,她显然是在挑战父母的权威。将军夫人训诫她要守住贞操、遵循传统义务。后来,在与南越将军和无名叙述者同车时,她称拉娜唱歌不合常理,并反对她公开表演及其外表。她的话语将女儿的艺术抱负描绘成道德和家庭的威胁。在与一对反共夫妇共进午餐时,将军夫人再次谈起自己的忧虑;这场谈话使两个家庭建立起联系——另一位妻子表示同情,并承诺对音乐、约会和宵禁制定严格规定。于是,将军夫人对拉娜的私下焦虑,得到了更广泛的一种政治观念的支持;这种观念把放任视为社会衰败。

政治伙伴关系与决裂

将军夫人还帮助南越将军把返回越南的愿望转化为有组织的流亡者计划。在一家旨在以利润支持这场运动的餐馆里,她统筹制服、妇女辅助组织和旗帜制作。南越将军称赞她组织了一场社群庆典,让昔日士兵穿着迷彩服和军装,在情绪激昂的人群面前亮相。他将餐馆对运动的支持称为公开的秘密——顾客既可以吃到家乡的味道,也可以想象自己的一餐为事业出了一份力。这项事业把家庭劳动与政治工作结合起来,由将军夫人协调可见的象征和社群活动,为这场运动赋予公开的形式。

南越将军谈到派遣一支侦察队前往泰国时,无名叙述者提出,只要邦同行,他就愿意去。南越将军拒绝了,说无名叙述者在计划、后勤、筹款和外交方面更有用;他还补充说,可以告诉支持者这次行动是为难民提供援助。将军夫人在场,听南越将军阐述公开理由与军事目的之间的区分。这一幕表明她身处这项计划之中,但并未赋予她无名叙述者那样的秘密角色,也没有说明她了解每一项行动细节。

无名叙述者离开时,家庭同盟因指责而瓦解。南越将军和将军夫人说,他们曾把无名叙述者视作养子,随后便就传闻中他试图勾引拉娜、怂恿她过夜生活一事质问他。将军夫人附和南越将军的失望,两人都坚持认为士兵应该认清自己的位置。南越将军点出无名叙述者私生子的身份,并质问他怎么会以为他们会允许女儿爱上他这样的人。这番揭露让亲情变成一道由出身和地位划定的界线。将军夫人曾努力让拉娜走上自己为她选定的道路,如今却加入了否定拉娜择偶自主权的行列。她的权威可以安排撤离、操持家庭、帮助组织一个政治社群,却无法调和这份权威与拉娜的独立,也无法消除对无名叙述者的排斥。通过她,叙事展现了流亡的多重尺度——不仅有军队和家园失落的宏大层面,也有家庭劳动、母亲的控制,以及被剥夺归属感的亲密层面。

相关故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