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默教授

同情者

哈默教授是无名叙述者昔日的老师、一位学识渊博的东道主,也曾是共产主义者,如今则围绕捍卫美国重塑了自己的政治信念。他的重要性在于这些身份之间的张力——他认为,年轻时信奉共产主义是一个错误,但这个错误帮助塑造了现在的自己;与此同时,他也坚持认为,捍卫自由离不开美国的力量。在与无名叙述者的交谈中,文明与野蛮的语言提供了一套信心十足的框架;而无名叙述者亲历的政治暴力,很快就使这套框架难以维持。

身份与背景

无名叙述者初次见到哈默教授时,觉得他是一位聪慧而有品位的人物。在无名叙述者抵达大学之前,克劳德曾提到哈默教授是同性恋,并解释说,他不想让自己的学生感到意外。无名叙述者从未认识过同性恋者,因此预想对方会与众不同,并想象西方才是同性恋自然存在的地方。然而,在他看来,哈默教授与其他人并无两样,只是头脑格外敏锐,品位无可挑剔。无名叙述者关于同性恋应当属于何处的想象,就这样遭遇了一个平凡的人;他的生活并未印证无名叙述者原先预期的异国情调般的差异。

哈默教授有一位伴侣斯坦,是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博士生,年纪与无名叙述者相仿,正在撰写一篇关于旅居巴黎的美国文学侨居者的论文。晚餐时,斯坦亲昵地与哈默教授自然地有肢体接触,这让无名叙述者感到不自在;他过去主要把哈默教授看作头脑,而不是一个有身体、有亲密关系的人。这一刻所揭示的,与其说是这对伴侣之间存在冲突,不如说是无名叙述者难以调和自己敬仰的思想导师与他此前未曾想象过的、有血有肉的生活。

老师与恩人

哈默教授与无名叙述者的联系并不止于课堂。他送给无名叙述者的旧衣服,帮助这个年轻人在自己因担任南越将军副官而结识的南越流亡军官面前表现得更有自信。无名叙述者穿着哈默教授那件配有金纽扣的蓝色西装外套和灰色法兰绒长裤,衣服经过改制,正合他的身形。这些衣物是一份实用的馈赠,但也标示出无名叙述者与周围流亡者处境的差异——那些军官已经失去军衔和地位,而无名叙述者可以借助老师的资源,穿戴体面地出现在他们中间。

哈默教授还记得无名叙述者本科时写的关于《沉静的美国人》的论文,并称赞那是他读过的最佳论文之一。坐在无名叙述者身旁的克劳德不屑地批评小说对其中越南女孩的描写,将她简化为她所做的事情,还嘲笑她说话的方式。哈默教授插话,简短地斥责了他。这番交流将他对文学研究的关注与再现的局限联系在一起——这本书可以成为严肃学术研究的对象,而克劳德的抱怨则揭露了故事呈现给读者的越南女性形象何其贬损。

晚餐与政治信念的转变

哈默教授在帕萨迪纳一栋工艺美术风格的平房里招待无名叙述者、克劳德和斯坦,席间是克劳德即将返回华盛顿之际。他准备了三道菜的晚餐——混合绿叶沙拉、配迷迭香土豆的油封鸭,以及塔丁苹果挞——先上马天尼,佐以黑皮诺葡萄酒。后来,众人移步客厅,四壁排列着书籍,哈默教授则从他的大量爵士乐收藏中挑选唱片更换。他们的话题从比波普爵士乐、十九世纪小说、道奇队,谈到即将到来的美国建国二百周年庆典。这个精心布置的家庭环境,为哈默教授更私人的政治往事留出了空间。

斯坦坐在身旁时,哈默教授回忆说,自己曾经年轻、易受影响、满怀热情,渴望改变世界。共产主义曾吸引过他,就像吸引过许多人一样。他并不后悔当过共产主义者——在他看来,只有犯过那个错误,他才能成为如今的自己。他称自己为重生的美国人,说这句话时带着反讽意味,并非表示自己简单地回到了从未改变过的信念。他的讲述将政治信念的转变视为塑造自身的历史的一部分,而不是一段可以轻易抹去的过去。

美国、文明与无名叙述者的疑虑

哈默教授如今的信念十分鲜明。他主张,捍卫自由需要只有美国才能提供的力量。在他看来,学院的教学既是向世界解释美国,也是在捍卫美国。有人问他,那些没有学过学院所教内容的人,或是不愿学习的人,会有怎样的下场;他没有给出轻易的答案。相反,他描述了文明与野蛮之间反复出现的区分,并追溯到最早发现火的人——他们把仍生活在黑暗中的人视为野蛮人。他暗示,每个时代都会给自己的野蛮人命名。

这种区分在无名叙述者心中仍悬而未决。晚餐后,午夜将近,无名叙述者和克劳德离开时,他从哈默教授的框架难以妥善解释的角度思考刺杀肥胖少校一事——这究竟是野蛮行径,还是一种以革命变革之名实施的矛盾行为?无名叙述者记得,少校有活下去的权利,同时又相信自己有理由杀死他。他对少校是否无辜的追问,使晚餐上的抽象讨论有了切身分量。哈默教授讲述了政治信念转变的历史,也为美国力量辩护;无名叙述者则不得不面对这样的可能——反抗一种不公,可能使自己也要为另一种不公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