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狮
地球不死美洲狮是小说中重新出现、并帮助界定灾后世界的大型动物之一。它们并非只是人们需要克服的威胁——伊什最后的旅途中,一只山狮占据了道路,年轻人护送他绕行,没有试图杀死或赶走它。伊什从这次平静的绕行中看到了人类曾经视为理所当然的支配地位已然终结,也看到了人们正在切实地适应自然——自然已不再受人控制。
灾后世界中的地位
书中描绘的景观日益不受人类支配,而美洲狮在其中占有一席之地。伊什意识到,人们既无法实质性地减少它们的数量,也无法将它们彻底消灭。他的这番思考源于一次与响尾蛇的遭遇;他选择不杀它——他不想把同类中的每一只都视为敌人,并认为自己先前被咬伤,说不定反而救了他的命。他一度想过以那只蛇为图腾,建立一个响尾蛇氏族,但随即也否定了这个念头,最终选择保持中立。
对伊什而言,这种态度的转变并不止于响尾蛇。灾难发生前,人们依据自身利益来评判其他生物,行事时仿佛自己是造物的主宰。如今,自然的力量压倒一切,谁也无法再认为人类能够控制自然。动物若靠近房屋,人们或许会为了保护孩子而杀死它;但若某个物种的数量根本无法显著改变,针对它发动一场行动便毫无意义。伊什明确地将这番道理也用于美洲狮。关键的区别不在于野生动物是否无害或危险,而在于有必要采取的局部保护行动,与支配自然界这一徒劳的野心之间的区别。
道路上的遭遇
山狮最直接的一次现身,发生在清晨众人朝旧金山湾大桥行进时。杰克背着伊什,伊什回头看见那只动物蹲在前方的路上。一名年轻人手持长矛站在前面;另有两人握着弓,箭已搭好,犬类则蹲在他们脚边,低声咆哮。人和动物彼此对峙,约莫持续了十来次呼吸。这个场面表明危险确实存在,但众人没有让对峙演变成争斗。
持矛者判断,那只动物不会扑来。另一个人问是否要射箭时,他断然否决了这个主意。随后,年轻人退开,向右绕行,并让犬类紧随身边,以免它们冲上前去,惊扰或打扰山狮。他们把直通的道路留给了它。这番举动是有意为之——他们既没有惊慌,也没有把手中的武器误当成攻击的理由。动物的出现改变了众人行走的路线,而人们的克制则避免让这种改变成为暴力的起因。
伊什思索着种种可能的解释,却没有认定其中任何一种。或许,缺少步枪改变了力量平衡;又或许,人类人口大幅减少,狮子很少遇见人,也没有理由知道人类具有危险性。他还想,年轻人若不是忙着抬着他,或许会发起攻击。这些只是伊什的猜测,并非关于那只动物的既定事实。他能观察到的,是双方僵持不动,以及众人选择绕行。
伊什理解的转变
这次遭遇迫使伊什看清,拥有武器与拥有支配力并不是一回事。年轻人可以带着长矛、弓和箭,但拥有武器并不意味着他们就必须把山狮视为敌人并将其击败。在伊什看来,他们的决定标志着人类昔日对动物的支配和傲慢已经消失。这种变化令他不安——他觉得人们失去了过去的地位,实在可惜。但年轻人看起来并未感到受辱。他们一边继续前行,一边开着玩笑,仿佛绕开山狮与绕过一棵倒下的树或一幢废弃建筑并无不同。
这种反差赋予了这一幕分量。伊什将这次遭遇与他记忆中的世界相比较;那时桥头道路上车流不断,人类活动似乎主宰着周遭景观。相比之下,山狮既不必攻击,也不必追赶旅人,就能显现自己的力量——它的出现改变了他们的路线,而人们接受了这条改变后的道路。他们的反应既没有被描写成战胜了动物,也没有被描写成遭到了动物击败。这只是对一个新世界的务实调整——人类已不再是决定谁可以占据道路的唯一标准。
叙事意义
山狮将伊什早先关于拒绝不加区别地杀戮的思考,与揭示世界变化之大的最后旅程联系起来。最初的思考是伊什有意识地认识到,个人无法在物种层面上控制野生动物;后来的遭遇则让这一认识有了可见的形式——一群带着武器的人将直路让给了一只动物。这两个时刻表明,克制不只是抽象原则——当人和野生动物确实共享空间时,它会影响人们的行为。
这一幕也让动物拥有了超越危险象征的存在感。它占据道路,在旅人评估局势时留在那里,而当他们选择别的路线时,它仍未受到打扰。叙事没有揭示山狮如何看待这些人,伊什的解释也始终只是假设。这一局限十分重要——尽管遭遇是通过人类的感知呈现的,动物本身的处境却没有因此被抹去。对伊什而言,眼前景象证实了灾难后的几代人是自然的参与者,而非主宰。因此,山狮既是眼前真实的存在,也让伊什关于人类至高无上的旧有观念重新显露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