蚂蚁

蚂蚁成了最早令人不安的迹象之一，表明人类留下的世界并非空无一物——在城里，它们的数量不断膨胀，普通的食物残渣就会引来成群蚂蚁涌入伊什的家中，之后它们的数量又几乎消失殆尽。伊什无法确定这两次变化的原因。它们的激增与消失留给他的，是关于观察能力局限的深刻教训，也证明了在充足的人类食物中繁盛的生物，可能仍然依赖人类。

数量规模骤变

犬类带来的眼前麻烦占据伊什注意力两天后，他发现蚂蚁成了更严重的困扰。他对蚂蚁的印象来自过去的家居生活——母亲看到厨房里出现一队蚂蚁时的烦恼、父亲的不耐烦，以及那个熟悉的问题——是叫蚁害防治人员来，还是自己处理。这个他记忆中寻常的家居烦恼，如今变得庞大得多。由于住户不再在厨房里驱赶蚂蚁，也不再捣毁它们的巢穴，几个月间迅速繁殖使蚂蚁的数量达到顶峰。伊什认为它们或许还找到了大量食物，但他不知道是什么引发了这次增长。

蚂蚁的扩张甚至令伊什难以理解。他希望自己对昆虫学有足够的了解，能够重现事情的经过；他也进行了调查，却无法确定蚂蚁是从一个中心向外扩散，还是同时在全城各处繁殖。它们的数量显然极其庞大，但起源与扩散模式却不得而知。这一区别很重要——激增带来的后果清晰可见，能够计量，其来龙去脉却超出了他的理解。

房屋承受的侵扰

到处都出现了蚂蚁侦察者，一点食物残渣，甚至一只死苍蝇，都能立刻引来一股约一英寸宽的蚂蚁队伍。蚂蚁压倒了吸引它们前来的小型猎物。它们像跳蚤一样在普林塞斯的外套上爬行，不过显然不会咬她；伊什的衣服里也出现了蚂蚁。一天早晨，他从一场可怕的梦中醒来，梦里一队蚂蚁爬过他的脸颊，朝着一个他无法发现的目的地前进。这种侵扰让他觉得，自己的家与其说是安全的避难所，不如说是一处不断遭受他看不见、也无法支配的力量侵袭的地方。

然而，房子不过是蚂蚁觅食的地方；伊什判断，它们真正的势力在屋外。蚁丘似乎无处不在，翻开一块土块，便有成千上万只蚂蚁从地下的洞穴中涌出。他怀疑蚂蚁可能正在消灭其他昆虫，或者毁掉那些昆虫的食物，但这只是他的推测，并非已经证实的事实。如此庞大的数量也使寻常的家用办法无济于事。他从药店带回蚂蚁药和滴滴涕喷雾，试图让房子成为一座不适宜蚂蚁生存的孤岛。蚂蚁仍然穿过喷洒过药剂的区域。闯入的蚂蚁或许会死，但即使有数百万只个体死亡，对他想象中周围庞大的蚁群也几乎没有影响。

局限于城市的丰盛

伊什试着估算一块城市地段上生活着多少蚂蚁，得出的数字高达数十亿，惊人得令他难以相信。这番景象让他觉得，蚂蚁或许能够摆脱一切自然限制，继而统治地球。然而，他的调查发现了一项限制，使这种担忧有所减轻——蚂蚁的分布范围并未明显延伸到城市之外。尽管它们看起来数量极多，却并非到处都在繁盛生长。

伊什得出结论，蚂蚁和犬类、猫、鼠群一样，已经成了依赖人类活动的家居动物。更准确地说，他认为蚂蚁是寄生于人类的生物——它们凭借接触人类食物而抢得先机，其生存环境也受到人类存在的影响。这并不意味着蚂蚁已被驯化，也不意味着伊什完全了解它们的生态。他只是根据城内数量惊人而城外分布有限这一反差作出判断。如果伊什只求舒适，本可以离开；但尽管生活不便，他还是选择留下，观察事态发展。

消失与未解之谜

一天早晨，伊什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留意到任何蚂蚁。他寻找蚂蚁侦察者，随后把一点食物掉在地板上，放了几分钟。回来时，食物仍然无人触碰。屋外，翻开的土块也不再涌出蚁群。仔细搜寻后，他只发现零星几只，少到可以一只只数清；他没有找到蚂蚁尸体。这一变化几乎和先前的增长一样突然，但原因无从得知。他想，也许知识更渊博的观察者能挖开地面，发现巢穴里有数十亿只蚂蚁已经死去；但他无法以这种方式调查，也始终没能解开谜团。

伊什怀疑，蚂蚁数量暴涨并高度集中，最终招致了抑制它们的因素。蚂蚁或许吃光了支撑其数量增长的食物；他认为，更可能是疾病袭击了它们。接下来几天，他觉得自己闻到了一股微弱而弥漫的腐败气味，仿佛数十亿具尸体正在分解，但这并未解答究竟发生了什么。由于没有发现明显的遗骸，他的解释虽说合理，却无法确定。

生态意义

蚂蚁的消失令伊什难以忘怀。后来，当他思考人类离开后鼠群是否也会接管一切时，他想起蚂蚁几乎在一夜之间消失，并希望鼠群也会出现类似的逆转。他推断，数量增长过多的种群可能会受到瘟疫遏制；这一类比帮助他思考由城市食物供养的鼠群所带来的危险。但蚂蚁自身的命运始终未得到确切解释——它们崩退的原因依然不明，而数量繁盛与容易受挫之间的关联，也仍只是伊什的推断。

这段经历展现的后人类环境，比人类消失后动物简单取而代之的图景更为复杂。蚂蚁能够布满房屋、突破其防护，仿佛即将无限扩张；但这种表面上的胜利，可能掩盖了它们对无法长久维持的环境条件的依赖。蚂蚁消失并未让伊什重新掌控局面，也没有带来科学的答案。这段经历记录的，是非人类生命的力量，以及试图理解它的人类观察者能力的局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