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
地球不死灾后世界中,牛从受人管理的牲畜转变为一种强大而难以预测的存在。它们为部族提供充足的食物,但不受控制的数量也会破坏菜园、妨碍出行并加剧生态压力;干旱到来时,牛群又以惊人的速度减少。它们在景观中的变化不只关乎资源——牛群的变化也反映了人类消失后,人和动物的生活如何被重新组织。
从牲畜到独立牛群
大灾难之前,牛是寻常农业景观的一部分。在一幅展现熟悉日常的场景中,阉牛和马站在风车与饮水槽旁,这一幕凸显出牲畜曾经多么彻底地融入人类管理的生活。牛甩尾驱赶苍蝇;风车转动;饮水槽周围的一小片地面显出绿色。这一刻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这种生活安排依赖着一个即将消失的文明。
灾后,伊什横渡科罗拉多河进入亚利桑那州时遇见了牛。路旁的一道沟谷里,站着六头左右的阉牛,以及两头带着小牛的母牛。除了牛仔每年两次来围捕牛群,这些动物很少见到人。随着牧场经营和屠宰场消失,人们不再定期围捕牛群,也不再为人类所用而宰杀牛。伊什意识到牛群繁殖的速度可能会更快,但它们的未来并不明朗——它们可能过度啃食牧场,也可能最终受到捕食者的遏制。
叙述将牛群重获独立展现为人与动物关系的变化,而非未受触动的自然秩序得到彻底恢复。牛在森林、草原和沙漠中生活已有数千年;后来人类将它们的生活引向符合人类目的的方向。这种安排瓦解后,牛重新依照自己的习性活动,但所处的土地早已受到耕作和放牧的改变。在牧场上,白脸赫里福德牛自谋生存;农场里的牛则冲破围栏,四处游荡。
活动范围、竞争与不确定的平衡
灾后的牛群寻找更加葱绿的土地和森林。母牛把新生的小牛藏在灌木丛中,直到小牛能够跟随它们。牛与野牛共享不断变化的栖息地,既是同伴也是竞争者。在争斗中,体型较大的公牛或许会占上风,可能将野牛逼回它们原先的活动范围;牛也可能进一步退入林地,在那里树木能为它们提供庇护。这些可能性都未有定论,并未归结为单一的预测。
伊什还思考人类对土地的利用已经如何改变牛群生存的条件。过度放牧影响了全国各地的草类和灌木,而人类消失还会带来更多变化。没有屠宰场后,牛的数量可能增加,并将草啃到根部,冲出沟壑、改变土地。但也可能出现其他结果——疾病从开放的墨西哥边境传入,可能使牛群数量急剧减少;狼和美洲狮也可能迅速繁衍,达到控制牛群的程度。伊什预料,或许二十五年或五十年后,某种相对稳定的局面会形成,但他无法知道究竟哪些压力会决定结果。
这种不确定性对于本书描写生态变化的方式至关重要。人类消失并不会立即恢复原有的平衡。放牧、捕食者、疾病以及牧场已经改变的状况仍在相互作用,每一次变化的后果也可能要过许多年才会明朗。牛有自己的活动方式和繁殖规律,但它们的前景仍与景观及其他物种紧密交织。
牛群丰盛与公牛之年
第五年,牛的数量已经多到让社群将这一时期称为公牛之年。这个名称记录的不只是生态事件,也记录了现实生活中的不便——牛多到足以提供牛排,但居民只要试着从一个地方走到另一个地方,就会一再遇上牛。遇到危险的牛可以开枪打死,但若事发地点靠近房屋,接下来又会多出一项任务——必须把尸体埋掉或拖走。人们没有将每次遭遇都视为危机,而是逐渐形成一种快速躲避的做法,称作躲公牛,并把威胁变成一种粗野的游戏。
牛群丰盛也显露出部族仍然多么依赖自己无法控制的景观。菜园已经很难打理——鼠群肆虐后,伊什一直难以找到种子;许多旧种子无法发芽;蜗牛和蛞蝓又啃食新长出的作物。他撒下“斯内尔—基拉”灭蜗剂;鹿毁坏菜地后,他加高围栏;兔类从围栏底下挖洞后,他又得重新劳作。一天傍晚,一头具有攻击性的母牛差点撞破围栏。每次修补都只能暂时抵挡那些穿行于同一片土地上的动物。
干旱令牧草减少,牛开始消瘦,四处寻找食物。一夜之间,饥饿的牛冲破了围住菜地的坚固围栏。男人们近距离开枪,但牛群还没被赶走,菜园便已遭到践踏,毁于一旦。损失格外严重,因为社群此前已经投入劳力,试图守住这种脆弱的栽培食物来源。牛既是重要的食物来源,也是能够摧毁人们脱离牛群、自行种植食物这一尝试的力量。
干旱、牛群死亡与人类的依赖
干旱让牛群扩张戛然而止。数以百计的牛死在干涸的溪床和水坑里,大地也被啃得寸草不留。第一场雨后,山丘因新草萌生而泛起淡淡的绿色;植被突然复苏,令社群松了一口气。这段经历将人们希望的恢复与土地的变化联系起来,同时也清楚表明这种恢复何其脆弱——那些曾显得取之不尽的牛群,竟会因一个缺少足够牧草和水源的季节而陷入困境。
这场危机过后,牛依然影响着人类社群。年长的成员起初担忧饮水问题时,想到的是商店和仓库里剩下的瓶装水。随后他们意识到,即使整个夏季没有降雨,沟谷里的小溪也必定在为牛和其他游荡的动物供水。动物得以存活,帮助他们发现了当地的水系,而昔日的城镇居民几乎从未留意过它。人们不再只通过储备物资和基础设施来理解景观;动物的活动和需求也能提供线索,帮助他们判断哪里有水。
牛也仍然是社群食物来源的预期之一。伊什预见,拾荒还会持续一段时间,但即使储备物资和弹药逐渐减少,人们仍可以猎牛为食。因此,牛群能缓解眼前的一些压力,却无法解决更深层的问题——旧经济的残余耗尽后,人们将如何生活。牛群的存在是一种缓冲,并不能保证长久的安全。
用途、风险与叙事意义
牛参与了人类的几种不同活动。牛肉为人们提供食物;牛的活动有助于居民辨认水源;牛的行动也迫使社群养成躲避和防卫的习惯。后来,伊什从一头刚被杀死的小牛身上割下一条皮革,刮薄后将三条皮革编成粗绳,并在两端各打一个环。一头被杀死的动物,其皮革变成了手工制作的实用物品,将维持生计与重新掌握不依赖制成品供应的技能结合起来。
牛也可能与社群的武器和狩猎知识有关。杰克解释红箭和白箭的用途时说,红箭用来射杀牛和美洲狮,白箭则用来射杀鹿和其他猎物。这种区分将牛纳入一套习得的狩猎体系,而非仅仅视作唾手可得的食物。同时,瘟疫期间,伊什思考病菌是否可能由人们接触过的动物携带,包括犬类或牛。他考虑的只是一种可能性,并未证明牛导致了疫情;感染源仍不确定。
在这些情节中,牛并无单一的意义。它们是人类曾经管理的牲畜的后代,如今已经独立;是大量的肉食来源,也能践踏菜园;它们的放牧会促成生态变化;同时也是人们用来推断水源存在与否的活迹象。牛群数量增加,成为滋扰,又在干旱中减少,而人类社群则围绕牛群调整劳作和预期。本书将牛的生活置于与人类生存相同的不稳定体系之中——文明消失后,人和牛群都没有简单地继承一个安定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