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利弗酒馆

德伯家的苔丝

罗利弗酒馆是马洛特村这一头的啤酒馆。约翰·德伯菲尔德没有为即将启程、运送一批蜂箱的旅程做准备,反而在此饮酒。酒馆狭窄而临时凑合的待客方式,使它不只是当地的饮酒场所——这里成了德伯菲尔德一家新近萌生的祖先荣耀感与日常工作、时间及家庭责任相冲突之处。苔丝前去寻找父母时,屋内欢快气氛中那种关于显赫身份的幻想,与她从家中带来的焦虑和责备形成鲜明对照。

环境与待客条件

这家酒馆是绵长而分散的马洛特这一头唯一的啤酒馆,但它只有酒类外卖许可。顾客不能合法地在店内饮酒,因此酒馆对外提供的地方,只是一块固定在花园栅栏上的狭长木板——口渴的陌生人把杯子放在宽六英寸、长两码的木板上,站在路上喝酒,再把残酒倒在尘土飞扬的地面上。这种安排既没有像样的座位,也没有遮蔽之处,使酒馆的待客方式显得几乎是刻意凑合出来的。

当地饮酒者另有更舒适的去处。近十二名常客聚在楼上一间卧室里,房间挂着女房东丢弃的一条旧羊毛披肩作帘子。四柱床、五斗柜、橡木雕花箱、盥洗架和凳子都被用来坐人,饮酒者见缝插针地围着家具落座。另一家酒馆名叫“纯露酒馆”,位于村庄另一头,持有完整酒牌,但对住在这里的人来说,实际上难以到达;他们也更喜欢罗利弗酒馆的酒,认为品质更好。因此,楼上房间既是当地顾客的私人避身处,也是对正规酒馆设施的一种滑稽替代。

约翰·德伯菲尔德与错过的行程

得知自己据称出身显赫后,约翰来到酒馆。苔丝的母亲解释说,这个消息让他心情振奋,所以他去了罗利弗酒馆,想养足精神。这番解释立刻显出讽刺意味——他靠喝酒为一趟旅程做准备,而他必须在午夜刚过后不久启程,长途运送一批蜂箱;无论这个家是否获得了值得庆祝的新头衔,这趟活都得照做。

苔丝立刻看出了其中的矛盾。父亲身体欠佳,时间已晚,而这份活计又无法避免;她责备母亲竟赞同他去酒馆。她的怒气使这个家庭所谓的身份提升有了现实的衡量尺度。祖先身份的发现无论在荣耀感或想象中意味着什么,都不会减轻货物的重量、缩短路程,也不能免除约翰原本就肩负的责任。

苔丝的寻找与楼上的聚会

夜色渐深,父母都没有回来。苔丝眺望马洛特,想象村庄正逐渐入睡,随后意识到,让母亲去找父亲恐怕只会再多耽搁一个人。她派亚伯拉罕去酒馆打听出了什么事。亚伯拉罕也没有回来后,她断定父母和兄弟都被酒馆的吸引力留住了,便亲自出发。

酒馆上下分隔的格局使这场景更添喜剧意味。克里克夫人从阴暗的楼下房间爬上歪斜的楼梯,来到常客聚会的房间;女房东听见脚步声后受到惊吓,慌忙假称聚会者是正在举行俱乐部步行活动的私人朋友。克里克夫人在他们中间找到了约翰,他哼唱着关于自己家族在金斯贝尔的墓穴的歌,还声称祖先的骸骨比威塞克斯任何人的都更体面。屋内临时拼凑的奢华映照出他对家族血统的想象性夸大——在饮酒者眼中,普通家具仿佛也有了富贵尊严;约翰则用吟唱把世袭身份变成当晚的消遣。

叙事意义

罗利弗酒馆把多种压力汇聚在一个狭窄空间里——约翰的庆祝、他被搁置的工作、全家的焦虑,以及贵族世系与当前处境之间的距离。酒馆并没有让旅程消失;相反,深夜时分和等待运送的蜂箱凸显了约翰分心所付出的代价。苔丝决定去寻找家人,也表明她成了那个必须应对他人搁置不管之事所造成后果的人。

对外营业的木板与拥挤的楼上卧室形成对照,使这家啤酒馆具有鲜明的社会质感,却并未显得气派。顾客们在简陋的待客条件中设法营造出私人的舒适感;随着夜间欢聚的气氛愈发热烈,在他们的感受中,房间也仿佛变得更宽敞。在这样的场景里,约翰吹嘘家族墓穴的话听起来既得意又不合时宜——祖先的往事刚刚变得鲜活起来,家人眼前的需求却依然没有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