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石阵
德伯家的苔丝在苔丝故事的最后篇章中,巨石阵既是避难所,也是临界之地——这处古代遗迹庇护苔丝与安吉尔度过一夜,随后当局到来,将她逮捕。巨大的石柱使他们短暂的私密时光仿佛与寻常生活隔绝;而苔丝躺在石板上休息、安吉尔称那是祭坛的意象,则为两人共度的最后一夜增添了献祭般的庄严意味。
发现与环境
横穿乡野步行之后,苔丝与安吉尔在午夜前后经过梅尔切斯特,打算从镇上的桥上过河。他们接着在黑暗中穿越一片开阔的平原,沿着草地行走,以免脚步声回响。走出镇子两三英里后,他们差点撞上一座从草地上拔地而起的巨大建筑。起初,黑暗遮住了它的身份;风掠过建筑,发出低沉的轰鸣声,苔丝先听见了这声音,安吉尔才辨认出建筑本身。
安吉尔摸索着发现一处坚实的石面,没有接缝,也没有线脚,接着又摸到一根与之相接的石柱。头顶上,巨大横梁的轮廓使天空显得更加昏暗。这对恋人摸索着穿行于石柱之间,遇到孤立的直立石、三石牌坊和倒下的石块。一些横卧的巨石构成了宽得足以让马车通行的路堤。直到走进这片石林,安吉尔才认出此地是巨石阵。这一发现使场景从穿越旷野的盲目行进,转变为与一处比塑造了他们人生的家族历史更为古老的遗迹相遇。
夜间避身
安吉尔称此地为异教徒的神庙,并建议他们继续往前找地方避身。疲惫不堪的苔丝却躺在附近一块长方形石板上,石柱挡住了吹向她的风。这块石头受前一天阳光照晒,已变得温暖干燥,给她带来慰藉;此前,寒冷的草地已浸湿她的裙子和鞋子。苔丝请求留下时,安吉尔提醒她,白天从几英里外就能看见这处遗迹,但还是同意让她在此休息,等天色转亮一些。
这个地点也让苔丝得以描述自己与此地的归属感。她想起母亲家族中有人曾在这一带做牧羊人,并将安吉尔以前在塔尔博塞斯称她为异教徒一事,与自己身处这座古代神庙联系起来。这一联想把她家族的乡村过往与一处比德伯维尔家族本身还要古老的地方联系起来——安吉尔指出,这处遗迹早于有文字记载的世纪,也早于那个家族的谱系。因此,古老石柱同时承载着两种含义——祖先时代与先祖以前的时代——将苔丝眼前的脆弱处境置于更为漫长的人类历史之中。
安吉尔跪在苔丝身旁,吻了她。他看见她躺过的地方,便说她正躺在祭坛上。这块石板不只是方便休息的床——在这座异教神庙的背景下,它使苔丝的身体仿佛在一处古老祭仪场所中被献上。小说并未把这处遗迹写成一场真实举行的仪式,但祭坛的意象在苔丝与安吉尔试图暂时躲避追逼他们的后果时,为献祭赋予了具体形象。
共度的最后一夜
在无遮蔽的天空下,苔丝说这里庄严而孤寂;她还说,经历了巨大的幸福之后,她觉得仿佛世上除了自己和安吉尔,再没有别人。她补充说,莉莎-卢是个例外。这个愿望让避身之处显得亲密,却没有完全与外界生活隔绝——即使在这对恋人仿佛独处的夜晚,苔丝的思绪仍与妹妹相连。
黎明将近,四周仍然一片寂静。东方出现一道窄窄的亮光;石柱与横梁在光线映照下呈现黑色,太阳石和献祭石则显露在其他石块之间。风渐渐停息,石块凹处的小水洼也静止下来。这处宏伟遗迹使这段停留显得肃穆而悬而未决,但表面的宁静并不意味着危险已经过去。几个人影从平原上走来,逐渐围拢到苔丝与安吉尔停留的石阵周围。
安吉尔意识到,苔丝关于当局正在追捕他们的说法是真的。他站起身,寻找武器、石块或逃走的办法,但一个男人告诉他,抵抗毫无用处——平原上有十六个人,周围乡间也已戒备。安吉尔低声请求他们让苔丝睡到醒来。那些人看见她躺着的地方,答应了,随后静静站在石柱旁,而安吉尔握着她的手。他们的静止短暂呼应了遗迹的凝然不动,使逮捕不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冲突,倒像一个早已逼近的结局悄然降临。
逮捕与叙事意义
一道晨光照到苔丝身上,将她唤醒。她问安吉尔,他们是不是来抓她,他确认了这一点。苔丝说事情本该如此,而且她几乎感到欣慰——她相信自己的幸福不可能长久,也担心安吉尔最终会鄙视她。随后,她站起身,毫不反抗地向前走去,告诉那些人自己已经准备好了。因此,巨石阵不仅是藏身之地,也是自愿投案之处;夜间的避难最终以苔丝主动接受逮捕告终。
这一连串情节形成了遗迹规模与事件后果之间鲜明的反差。它比德伯维尔家族更为古老,在开阔的平原上显得无比巨大,似乎对这对恋人的危机漠不关心;然而,它的石柱却构成了最后一夜中那些微小而决定性的行动背景。苔丝躺在被阳光晒暖的石板上,安吉尔守在她身旁,而逮捕她的人等到黎明才行动。祭坛的联想、名为献祭石的石块,以及苔丝静静走向那些人的身影,共同汇聚于此,却没有将它简化为单一象征——巨石阵既是实实在在的避身之所,也是古老的神圣景观,更是私人幸福让位于苔丝过往所带来的后果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