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明斯特

德伯家的苔丝

埃明斯特是威塞克斯一座四周环山的小镇,克莱尔家族的牧师住宅坐落于此。它的重要意义在于,这片风景将家庭权威、宗教仪式以及安吉尔·克莱尔与苔丝婚姻造成的后果汇聚一处。对安吉尔而言,这里是他熟悉的家,他会在思量未来时回去探望;对苔丝而言,这里是她寄望得到庇护的地方,她跋涉艰难才抵达,却未能见到自己此行想见的人。这里的教堂、牧师住宅和小巷,让私人隔阂显露为一种她必须徒步跨越的社会距离。

背景与克莱尔家族

埃明斯特通过牧师住宅周围的家族生活和教区生活首次呈现。安吉尔的父亲克莱尔牧师是一位诚挚的牧师,他的声誉远传至塔尔博塞斯奶场——一位在屋内挤奶的女工称他格外严肃,属于较古老的低教会派传统。安吉尔是他最小的儿子,也是儿子中唯一没有大学学位的人。他没有进入教会,而是来到塔尔博塞斯做期为六个月的学徒,学习实际的农业经营;此前他已经在其他农场受过训练。他正在考虑留在英格兰经营家族农场,或将来去殖民地发展。

牧师住宅里的生活体现出稳固而有序的宗教与家庭秩序。安吉尔意外赶上早餐时,他的父母和兄长费利克斯、卡斯伯特都在家,两位兄长都是牧师;一幅画像则让人想起他的姐姐,她嫁给了一位传教士,后来去了非洲。克莱尔牧师的信念显得坚定而热烈——他被描述为一位福音派和皈依主义者,认为存在的核心问题早已得到解决。家中的规矩既体现在教义上,也落实于日常生活。全家连同仆人一起参加晨间礼拜,礼拜结束后才回来吃冷食。后来,正是这一习惯决定了苔丝来访时家中无人接待,而她事先对此并不知情。

安吉尔的探访与家庭期望

安吉尔第一次重要地回到埃明斯特,是在他考虑是否与苔丝结婚之时。他从塔尔博塞斯骑马回家,带着克里克夫人送给父母的一篮黑布丁和蜂蜜酒,但心思全在婚事上,也在揣测父母和兄长会如何看待这门婚姻。临近小镇时,他看见梅西·钱特,她是父亲的邻居兼朋友的女儿,安吉尔的父母私下里希望她能嫁给他。她的出现突显出家人设想中受认可的婚配对象与安吉尔对苔丝的感情之间的反差。

婚礼之后,安吉尔回到埃明斯特,与父亲商量他的务农前景和婚姻。克莱尔牧师解释说,因为安吉尔没有被送去剑桥大学,他每年都为他存下一笔钱,准备让他购买或租赁土地,这样安吉尔就不会觉得自己受到不公平的待遇,无法与兄长相比。随后,安吉尔谈到自己忙于经营农场时,需要有一位妻子打理未来的家。谈话将他的计划置于牧师住宅所代表的实际考量和家庭期望之中,尽管他的婚事已经在家人不在场的情况下办妥。

婚后三周,安吉尔再次下山前往牧师住宅,事先没有通知家人;他抵达时,觉得自己在镇上几乎像个幽灵。他没有带苔丝同行。母亲问起妻子在哪里,他说苔丝暂时和母亲住在一起,并解释说自己已经决定前往巴西。他的父母提醒他,他是在奶场结婚,而不是在苔丝家结婚;他们也说,在见到苔丝之前,他们一直压下了自己对她的好感。他们的反应并非单纯的拒绝——他们说不怨恨这桩婚事,只是遗憾没见过苔丝,并立刻注意到安吉尔没有带她回来。

离开这一带之前,安吉尔为分居作了一些实际安排。他把珠宝存放在当地一位银行家那里,并在银行存入三十英镑,打算几个月后寄给苔丝;此前他已经给过她约五十英镑。他写信告诉她这些安排,却没有把苔丝的地址告诉父母,也没有让父母与她联系。他还回到韦尔布里奇的农舍,结清租金、交还钥匙,并取回夫妇新婚头几天留在那里的物品。因此,埃明斯特成了一个出发点,安吉尔从这里设法处理婚姻破裂带来的物质后果,同时对家人隐瞒破裂的原因。

苔丝前往牧师住宅的跋涉

对苔丝而言,埃明斯特成了她打听那位一直没有给她写信的丈夫消息的可能去处。虽然有人告诉她,遇到困难时可以给安吉尔的父母写信,但她觉得自己没有道义上的资格求助,因此一直保持沉默。然而,听了伊兹讲述的情况后,她开始担心安吉尔可能对她漠不关心,或是病了,于是决定亲自去打听消息。她在弗林特科姆-阿什的工作使星期日成为她唯一能出行的日子;来回路程需穿越没有铁路的高地,每一程都要徒步十五英里。

雪已消融,严霜随之而来,苔丝凌晨四点动身。她穿过的景色令自己的过往历历在目——黑沼谷的小块绿地位于大片高地圈地之下,而她现在就在这些高地上劳作;对她而言,熟悉山谷的美已变了模样,因为那里与悲伤相连。她经过手十字石,在埃弗斯黑德停下,到一户人家而非旅店吃东西。走完后半程,随着剩下的路程越来越短,她的信心却逐渐消退;中午左右,她抵达一处门前,那道门位于俯瞰埃明斯特盆地的高地上,镇子和牧师住宅就在盆地之中。

镇上的教堂和牧师住宅在她看来令人望而生畏,尽管她相信,自己与即将拜访的这家人之间并没有真正不可逾越的隔阂。她在下坡往住宅走之前,脱下厚实的步行靴,换上薄薄的漆皮鞋。她发现牧师住宅里没有人,按了两次门铃,随后离开门廊,关上身后的大门。她最初想要退缩,却又转身沿着窗边走过,不愿以没有尝试就逃开的方式,换来比尝试本身更强烈的痛苦。

看似遭到拒绝,其实有个寻常的解释——全家都在教堂里,遵循克莱尔牧师坚持晨间礼拜的习惯。苔丝记起安吉尔曾告诉她这一习俗,明白只要等礼拜结束即可。然而,会众陆续走出教堂时,她发现自己置身于镇民之中,便急忙沿路走开,想找个僻静处等到牧师住宅的家人吃完饭。埃明斯特日常的公共节奏使家人无暇接待她,如今却也令她这个显眼的陌生人暴露在会众的注视之下。

路上相遇及其叙事意义

沿着离开教堂的路走时,苔丝听见两名男子迎面而来,从他们的谈话中辨认出安吉尔声音的特点。他们是安吉尔的兄长。她害怕他们打量自己,便加快脚步,尚未准备好面对他们。走在前面的是梅西·钱特——安吉尔和苔丝两家的父母曾设想她会成为安吉尔未来的伴侣。一位兄长叫出她的名字,还提议追上她;苔丝于是认出,这个女人若不是因为苔丝在安吉尔生命中的位置,本可能嫁给他。

兄弟俩的谈话让埃明斯特的期望与苔丝的现实之间的距离显露无遗。一人惋惜安吉尔所谓娶奶女为妻过于仓促,并猜测苔丝是否跟他在一起。苔丝间接听到这番话,地点恰是她怀着希望前来、盼望那位好人理解自己的小镇。埃明斯特不仅是安吉尔家人的住处,也是让他们对安吉尔婚姻的成见传到苔丝耳中的地方;而此时,她甚至还没能与牧师住宅里的人说上话。

后来,安吉尔为寻找苔丝返回这一带,重新走过与分离相关的路线。他在弗林特科姆-阿什得知,苔丝不告而别,去了黑沼谷另一侧父母的家。曾对苔丝态度刻薄的农场主对安吉尔却言辞圆滑,还借给他一匹马和一名车夫,让他前往马洛特;但安吉尔没有乘车走完全程,第二天改为步行。在这一系列行程构成的整体图景中,埃明斯特是一个家宅,也只是地图上的一个地点,却始终不是苔丝和安吉尔能够相遇并修复隔阂的地方。寻常的教堂礼拜、家庭用餐和熟悉的道路,与一个痛苦的事实并列——两位夫妻穿行于同一个社会世界,却始终无法找到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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