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鲁姆谷

德伯家的苔丝

弗鲁姆谷是一片河流交错、田野青翠、幸福往事萦绕的风景,但它静谧的美从未与其中展开的人生相分离。对苔丝·德伯菲尔德和安吉尔·克莱尔而言,山谷曾短暂地容纳他们的婚姻私生活;后来,山谷的名字和远处的轮廓又帮助苔丝和玛丽安回忆起塔尔博塞斯奶场,尽管分离与艰苦劳作使那个逝去的时节再也无法重现。

定义与地理环境

山谷因弗鲁姆河得名。这条河在草甸间蜿蜒流淌数英里,屡次分流绕过小岛,又汇聚成宽阔的主流。河水并非静止的田园背景——它曲折流淌,复又汇合,水势强劲,塑造了人物经过的渡口和河岸。山谷也是人物在眼前场景之外用来定位的参照——从高地望去,弗鲁姆河一带远在天边,有时只能透过雾气辨认出它的大致方向。

在韦尔布里奇,沿山谷延伸的平坦道路上,苔丝和安吉尔离开村庄,走过一座宏伟的伊丽莎白时代桥梁;这个地方的名称有一半便来自这座桥。桥的后方紧挨着一座农舍,他们在那里租下了房间。这座建筑过去曾是一处华美庄园住宅的一部分,属于一位德伯维尔家族成员;部分拆毁后,它成了一座农舍。因此,在经过改变、供人劳作的乡村景观中,山谷风光仍留有贵族历史的显眼遗迹。

韦尔布里奇旧宅与新婚夫妇

安吉尔把这所房子称作苔丝祖先的宅邸来欢迎她;这是句打趣的话,但他随即后悔,因为它太接近讽刺。这句玩笑将苔丝继承而来的姓氏与旧庄园衰败的现状并置——家族历史留存在建筑之中,但房屋及其周围景致都无法恢复与这种血统相联系的地位。

这对夫妇只租了两个房间,但农场主离开去拜访朋友,邻近村舍的一位妇人则留下来照料他们的少量需求。农场主意外不在,使苔丝和安吉尔得以独自占用整座房子。对他们来说,这是第一次住在一处仿佛完全属于自己的屋檐下,是一种小小的家庭自由,与昔日庄园的恢宏规模形成对照。因此,山谷不仅是他们穿行乡间的背景;在韦尔布里奇,它还短暂地成为婚姻私生活的所在。

渡河与夜间亲密时刻

后来,在农舍的一个夜晚,山谷之河再度成为一道意味深长的界线。午夜过后,苔丝被楼梯上钉得松动的转角踏板发出的吱呀声惊醒,看见安吉尔穿着衬衫和长裤,穿过月光照亮的房间。起初她因他到来而欣喜,但当她发现他的目光凝视着虚空时,喜悦便消退了。他喃喃说有人死了;他梦游中的身影把往昔的悲痛与诡异带进了他们共处的房间。

苔丝明白,安吉尔梦见的是一段更早的情景——那个星期日的早晨,他曾抱着她和其他奶女涉水而过。他领她出门,却没有和她一起过桥,而是继续走向邻近的磨坊,在河边停下。秋季洪水冲掉了一座窄人行桥的扶手,只剩一块光秃秃的木板,离湍急的水流仅有几英寸。白日里年轻男子视作平衡绝技的事情,在夜空下显得摇摇欲坠,充满危险。

安吉尔沿着木板往前走,苔丝害怕他可能要溺死她。然而她也想象,倘若两人一同落水,他们紧紧相拥的手臂会使他们无法获救;死亡也许能让他们免于翌日将至的责难与分离。月光在奔腾的河面上破碎,倒映的月面被水流抛起、撕裂。这一幕使山谷之河成为受威胁的亲密关系的意象——河水唤起安吉尔抱着苔丝时的往日温情,而它的深度与流速又让苔丝眼下的恐惧有了具象形态。整个情节始终通过苔丝对安吉尔可能采取何种行动的猜测来呈现;文本并未确定他有意伤害她。

距离、记忆与劳作

在弗林特科姆-阿什,弗鲁姆谷也成了苔丝和玛丽安辨认方位的地标。她们在雨天劳作时,谈起在塔尔博塞斯奶场的日子,那里是一片夏日丰饶的绿色土地。她们的交谈赋予山谷一种记忆中的情感价值——苔丝不愿谈起那位在法律上仍是她丈夫的人,但这个话题的牵引力仍使她不由自主地听玛丽安追忆往事。

玛丽安指出,天气晴朗时,从她们劳作的地方可以看见几英里外、位于山谷附近的一座山。苔丝因此对这一带生出新的体会。另一些时候,尽管雾气遮住视线,两人仍眺望远方,望向人们认为瓦尔河(弗鲁姆河)流经之处,并借助回忆重构她们从前共同度过的日子。即使风景并非总能看见,山谷的回忆仍使她们得以在想象中将塔尔博塞斯带入当下。

这些追忆伴随着艰苦的农活展开。苔丝和玛丽安在清晨的霜冻与午后的雨水中辛勤劳作,用弯刀挖除或修整瑞典芜菁;下雨时,她们躲在茅草覆盖的篱笆下,而冰冷的土地和根茎透过厚厚的皮手套刺痛她们的双手。玛丽安找到形状奇特的燧石,笑了起来,苔丝却对这个笑话毫无反应。她们望着被遮蔽的河流,谈到邀请伊兹·休特来和她们一起,也许蕾蒂·普里德尔身体好转后也能过来。她们希望农场里的日子能重新像在塔尔博塞斯时一样,但邀请和回忆都无法消除眼前的劳作,也无法改变苔丝与安吉尔分离的处境。

作为记忆风景的山谷

弗鲁姆谷在叙事中的意义,源自一个地方可见的特征与人物赋予它的意义之间的反差。它青翠的乡野和河流唤起塔尔博塞斯的夏日与情意;在韦尔布里奇,一座由旧庄园改成的农舍让苔丝短暂体验到家庭生活的私密;夜间,洪水上涨的河流既承载着往日温情,也带来想象中的危险。这些并非彼此分隔的风景,而是对同一地区的不同情感解读。

从高地望去,下方的黑沼谷如同弗鲁姆河一带一样青翠,但苔丝已不再像从前那样喜爱它,因为悲伤已在那里扎根。她态度的改变明确揭示了一点——风景之美取决于它对观看者而言象征着什么。与之相对,弗鲁姆谷仍是与共同幸福相联系的地方,但追忆无法使那份幸福重现。它为苔丝和玛丽安提供了一幅可以反复回望、支撑她们的景象,同时也标示出她们所记得的生活与眼下艰难处境之间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