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尔博塞斯奶场

德伯家的苔丝

塔尔博塞斯奶场是大奶场谷地一座大型运营中的奶场,坐落在瓦尔河(弗鲁姆河)谷地清澈的河水与广阔草地之间。对苔丝·德伯菲尔德而言,这里起初提供了重新开始的机会——她满怀希望地来到这里,想把过去抛在身后,在奶牛间找到工作,并爱上安吉尔·克莱尔。然而,这片田园丰饶之地并非永久的避风港。婚后分居的苔丝与安吉尔再次经过奶场时,熟悉的夏日景色已变得寒冷灰暗,映照出两人竭力掩饰的疏离。

地理环境与前往路线

一个美好的春天唤起了苔丝离开马洛特的愿望,她随后来到塔尔博塞斯;在马洛特,家人试图与富有的德伯维尔家族攀亲的努力失败,令她觉得自己无法安顿下来。五月初,经母亲的一位旧友介绍,她获得了一个机会——南面几英里处的一座奶场需要一名熟练的挤奶女工,工作持续整个夏季。苔丝接受了这份差事,部分原因是想逃离熟悉的人事与回忆;她决心安分地做一名奶场女工,不再把新的希望寄托在德伯维尔这个姓氏上。

然而,目的地仍位于她祖先的故乡。塔尔博塞斯靠近德伯维尔家族昔日的庄园和墓穴,这样的邻近令她想要抛开祖先身份的打算难以安稳。苔丝可以认为家族早已衰败,也可以认为自己失去了清白却未曾公开声张;但她仍不禁思忖,身处这片祖先故土是否会带来什么好事。在她抵达奶场之前,主动隐姓埋名与继承而来的身份之间的张力便已存在。

这段旅程使地域变迁变得具体可感。穿越埃格登荒原的高地与低地时,苔丝迷了路,走了两小时却只前进了几英里。她从山顶望见由瓦尔河(弗鲁姆河)供水的大奶场谷地。这里的规模远大于她熟悉的黑沼谷——田地围栏内的面积约有五十英亩,而非十英亩;农庄更为宽广;奶牛成群聚集,而非组成适合一家经营的小群。弗鲁姆河水清澈湍急,浅滩铺满卵石,与黑沼谷流速缓慢、时常浑浊的溪流形成对比。新景色的香气与丰茂程度似乎没有那么浓烈,却更令人振奋,也更为开阔。

工作与日常生活

在奶场,奶牛从草地归来时,挤奶女工便从小屋和奶场房舍中出来。女人们坐在三脚凳上,守在奶牛身旁,奶场主则在她们之间忙碌。这位奶场主是奶农克里克,一名身材结实、年届中年的奶农;他穿着较为洁净的白围裙和体面的外套,因此与其他挤奶工有所区别。他每周的生活由实际劳动——挤奶和制黄油——以及周日穿着粗呢礼服去教堂礼拜组成。

这项经营规模不小——将近一百头乳牛由奶农克里克管理。他亲自挤六至八头最难对付的奶牛,而不把它们交给临时雇来的流动挤奶工,或交给他担心挤不彻底的工人。挤奶不彻底可能使奶牛停止产奶,让日常工作中的一次疏忽变成长期的产量损失。这个场景表明,塔尔博塞斯是一处富有生产力的工作场所,其田园般的外观有赖于熟练而重复的劳动。

换下帽子、戴上头巾,并拿着凳子坐到一头奶牛下方时,苔丝开始觉得自己为未来打下了新的基础。奶水从她手中流入桶里;她的脉搏渐渐平稳,也能抬头四处张望。这个小小的实际行动带给她一种安定感,是抽象的逃离希望无法给予的。奶场的秩序并非闲散或不费力的富足——这里有一支规模可观的劳动力队伍按规律劳作,周围是宽阔的草地和赖以维生的牛群。

新生活与爱情的季节

奶场随季节变化的生活,构成了苔丝最幸福一段时光的背景。随着一年时序推移,花朵、树叶、鸟儿以及其他短暂的生灵相继为这片景色增添生机。奶农克里克一家生活舒适,待人亲切,处境据说介于匮乏与时髦社会习俗的束缚之间。苔丝觉得自己身心都适合新环境;经历了曾令她不堪重负的苦痛后,她仿佛一株从有毒土壤移入深厚沃土的植物。

在枝叶繁茂的季节里,苔丝与安吉尔·克莱尔在爱情边缘徘徊,彼此了解。他们的感情通过共同工作与相伴相处逐渐发展,而非始于突然的表白。十月,他们一同沿着草地和潺潺溪流散步,穿过小木桥,听着水车与堰坝的声响。他们修长的影子向前伸展,越过平坦的田野。周围的工人清理水道、修补堤岸,为冬季灌溉做准备;这提醒人们,看似宁静的乡野同样是一片由农业劳动塑造的土地。

苔丝对安吉尔的感受,因与她从男人身上联想到的伤害和恐惧形成对照而愈发鲜明。她觉得安吉尔既会保护人,又能克制自己,对他的信任也日渐加深。他们一同漫步,符合当地订婚期间公开结伴出游的习俗;奶场居民对此习以为常,但安吉尔起初觉得这种做法似乎过于超前。由此,奶场的生活环境让亲密关系在寻常相伴中得以发展,而苔丝对安吉尔的信心也使这段新关系不同于她早先的经历。

苔丝终于同意嫁给安吉尔时,两人正在一个黑暗的夜晚步行回家。在塔尔博塞斯,他们告诉克莱尔夫妇,央请对方为订婚保密,因为他们想私下举行婚礼。奶农克里克立刻想到苔丝不再工作的实际损失——谁来接手他的撇奶工作?又由谁来制作给安格尔伯里和桑伯恩女士们的装饰黄油小饼?克里克夫人祝贺苔丝终于不再犹豫,并回忆说,苔丝第一次穿过农场院落时,她就觉得这姑娘举止优雅,出身良好。奶场这个亲密的群体热情地接纳了这个消息,但他们的欢迎也让苔丝即将离开这里的工作生活变得真切。

铁路、离开与归来

塔尔博塞斯并未与现代生活完全隔绝。一座小型火车站短暂地连接起幽静的奶场世界与更广阔的交通网络。雨中,新鲜牛奶在车站冒烟的灯下卸下,苔丝则在一棵冬青树旁避雨。火车沿着湿漉漉的铁轨嘶鸣驶入,牛奶罐被吊起,装进货车车厢。机车的灯光短暂地照亮了静立在冬青树下的苔丝;她这名乡村挤奶女工,站在闪亮的机器旁显得格格不入。她随后和安吉尔一同乘车离去,但这短暂的铁路相遇和牛奶的运输景象仍留在她心中。

婚后,塔尔博塞斯再次成为令人痛苦的旧地。苔丝与安吉尔乘马车回来,在一道小门处下车,步行前往奶场,以免来访显得招摇。沿途映入眼帘的地方勾起他们恋爱时的回忆——安吉尔向苔丝求婚的柳枝床;他的竖琴曾令她着迷的围场;以及他们初次拥抱的草地。季节的变化改写了他们记忆中的景色。夏日的金色已经褪去,色彩变得灰暗,肥沃的土壤化为泥泞,河水也寒冷刺骨。

奶农克里克隔着农场院落的大门看见这对夫妻,便走上前来,以惯常的玩笑话欢迎新婚夫妇。克里克夫人与其他熟人也加入了他们的谈话,但玛丽安和蕾蒂都不在。苔丝承受着他们友善的打趣,没有透露真相——她与安吉尔已默契地决定,对两人分居一事保密。这次拜访也带来从前伙伴们的消息。蕾蒂已回到父亲家中,玛丽安则离开此地另谋工作;其他人担心玛丽安可能会走上歧途。

离开之前,苔丝向自己喜爱的奶牛一一道别,用手逐头抚摸。她与安吉尔并肩而立,像一对夫妻般说话,身体靠得很近,告别时也像是共同踏上离程,然而两人内心早已分裂。奶场里的人看到的是他们表演出来的团结;更敏锐的旁观者或许会察觉其中的僵硬与窘迫。这场告别使塔尔博塞斯既成为昔日幸福之地,也成为那份幸福再也无法重温的地方。

记忆与意义

即使苔丝已经离开,塔尔博塞斯仍通过曾在那里工作的人们的记忆留存下来。在弗林特科姆-阿什,苔丝、玛丽安和伊兹·休特在严酷的冬季劳作时,想起了奶场绿意盎然、阳光明媚的草地。她们在风雨中砍削芜菁时,谈话将她们带回了那个夏日慷慨丰足的地方;这种丰足既给予所有人实际的富足,也给予苔丝情感上的慰藉。玛丽安提议再把旧日伙伴聚到一起,谈谈塔尔博塞斯,让从前的欢乐仿佛重现;她写信给伊兹,伊兹答应,只要自己办得到就会来。

奶场里的歌谣也以记忆中的亲密形式延续下来。苔丝希望安吉尔若是归来会感到高兴,于是学唱他在塔尔博塞斯似乎喜欢的几首民谣——《丘比特花园》《我有园林,我有猎犬》和《破晓时分》。她私下练习最后一首。在分居期间,曾经属于共同劳动、伴着奶牛歌唱的事,如今变成了她努力揣摩远方丈夫喜好的方式。

塔尔博塞斯汇聚了塑造苔丝故事的种种对照,却并未化解这些矛盾。它给她工作与群体生活,给予她重燃希望的风景,也是她与安吉尔相爱的地方;但它仍靠近她无法全然忘却的祖先墓穴。往后的回忆将那里的夏日田野留存下来,成为弗林特科姆-阿什艰苦、贫困劳动的情感反照。苔丝与安吉尔重返奶场时,熟悉的地方让两人表面婚姻与内心分离之间的距离显露出来。奶场的田园承诺是真实的,却只是暂时的——劳动与季节性的丰饶可以让苔丝暂得喘息,却无法抹去过去,也不能保证长久的幸福。

相关故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