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伯维尔狩猎庄园区
德伯家的苔丝德伯维尔狩猎庄园区是斯洛普斯庄园旁的原始林地,也是将苔丝·德伯菲尔德的一生划分为前后两个阶段的事件发生地。古老的树木与笼罩四周的黑暗,与林缘那座现代而富有的庄园形成对照;亚历克·德伯维尔以虚假的路线说辞带苔丝进入树林时,这一对照便构成了一幅呈现权力不平等、孤立无援以及强加于她的后果的道德地理图景。
场景与对照
德伯维尔狩猎庄园区被描述为英格兰仅存的几片毋庸置疑属于原始年代的林地之一。从斯洛普斯庄园望去,柔和的蓝色风景在新建的宅邸后方绵延展开;古老橡树上的槲寄生和在人类种植树木之前便已生长的巨大紫杉,标示着这片林地的悠久历史。然而,这片古老土地位于庄园的直接边界之外——从宅邸可以望见它,却不属于庄园经人工修整的土地。
这种区别使两处地点的反差更加鲜明。斯洛普斯庄园明亮、兴盛且维护得一丝不苟,拥有宽敞的玻璃温室、陈设齐全的马厩,以及草坪上的装饰帐篷。相比之下,德伯维尔狩猎庄园区承载的历史比庄园更为深远,也不受其整齐富足秩序的约束。它既是景致中如画的一部分,也是家居庇护之外一片辽阔而难以辨认的空间。
作为欺骗场景的树林
苔丝最初接触德伯维尔狩猎庄园区时,这片风景与德伯维尔家的产业及通往那里的道路联系在一起。后来,九月的一场集市和庆典结束后,她在街角碰见亚历克,当时她正在寻找特兰里奇村的村民。苔丝与他同骑时,他带她穿过树林,还称这是个美妙的夜晚,把绕路说成是无伤大雅地延长行程。苔丝识破了骗局,抗议说自己信任过他,并要求他让她下马,好让她步行回家。
亚历克告诉她,他们离特兰里奇已有好几英里;在渐浓的雾中,她可能会在树丛间徘徊数小时。此时,地形成了他控制她的工具——德伯维尔狩猎庄园区的辽阔与幽暗赋予它古老的壮美,却也使苔丝孤立无援,只能依靠那个欺骗了她的男人。他漫无目的地骑行了一个多小时,只顾着她而不留意路线;之后,他爬上一座山,来到一条凭其地貌便认得出的公路,这才弄清身在何处。
黑暗与无法挽回的断裂
亚历克把苔丝裹在自己的大衣里,让她留在一棵树下,自己去寻找地标。此后月亮西沉,浓雾加重。他回来时已找不到原处,便在枝条间摸索,直到听见马匹的动静,又被它挂住了袖子。苔丝睡在枯叶上;他在黑暗中看见她苍白的身影,听见她均匀的呼吸。周围的树林被描绘成一片沉寂而漆黑的世界,古老的橡树与紫杉耸立其间,鸟儿在头顶栖息,兔子和野兔在附近活动。
叙述者的讲述从眼前的场景转向对一种秩序的谴责——这种秩序容许强者侵占弱者。叙述者质疑,为何一个被描述为美好而敏感的女人,人生竟会遭逢如此粗暴的安排,并否定了任何遗传而来的祖先罪过能够使这场灾难变得合理的说法。村民那句宿命论式的话“这是命中注定的”,并不能带来安慰——这一事件在苔丝离家前的她与此后世人将要评判的她之间,留下了一道社会鸿沟。
这片树林在苔丝故事中的余韵
德伯维尔狩猎庄园区始终与那件事紧紧相连,留存在苔丝的记忆中。冬日里她待在家中时,会把特兰里奇那个夜晚的日期,与孩子出生和夭折的日期、自己的生日,以及其他因亲身经历而变得特殊的日子一并记下。因此,这片树林并非只是她曾经过的一处地点;它成为她理解人生转变以及自己最终死亡那一未定日期的日历的一部分。
在后来有关德伯维尔身份的谈话中,这片森林的名字也再次出现。安吉尔·克莱尔回忆说,取了德伯维尔家族姓氏的亚历克住在德伯维尔狩猎庄园区附近,且曾与安吉尔的父亲争吵。安吉尔把苔丝的祖先身份视为一种社会优势,认为婚后可以拿它当作一张“王牌”展示;苔丝却宁愿不取这个姓氏,并担心它会带来厄运。这样的反复提及使庄园及其林地将亚历克冒用的身份与苔丝的家族历史联系起来;然而,对安吉尔而言似可充当凭据的姓氏,在苔丝心中仍与危险和痛苦的记忆相连。
叙事意义
德伯维尔狩猎庄园区古老的自然环境,使其中发生的人类暴力更加触目,而非为其开脱。夜间的森林中有非人类生灵活动,历史也比周围的庄园更悠久;然而,叙述者对天意的质问,以及苔丝守护天使的缺席,却让这片风景表面上的壮美显得漠视她的苦难。景色并未提供任何道德上的保护;它的美丽与古老,与孤立和欺骗所造成的脆弱处境并存。
这一场景也揭示了随后出现的不平等社会评判。苔丝的母亲后来责怪她没能促成婚事,苔丝则回答说,自己离家时还是个孩子,也没人提醒她男人可能带来的危险。在安吉尔后来的判断中,苔丝受害多于犯罪,但他的宽恕并未消除两人之间的分离。与此同时,斯洛普斯庄园的富裕与弗林特科姆-阿什之间的反差——后者是一个缺席地主所拥有村庄里的贫瘠农场——展现了苔丝必须劳动并承受他人评判的、更广泛的物质处境。因此,德伯维尔狩猎庄园区标志着一场个人灾难,而它的后果远远超出树林,延伸至记忆、婚姻、劳动,以及支配男女的不平等道德准则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