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位越高,越得把证据攥紧

总统班底

“职位越高,越得把证据攥紧”,这是检察官厄尔·西尔伯特在追究高层责任时提出的证据准则。这句话是在水门调查期间说的,点明了一种现实的不对称——被调查者越有权势,仅有看似可信的理论、间接关联或大量证词就越是不够。将这句话与记者们后来对一项看似确凿、实则超出消息来源实际确认范围的哈德曼指控的回顾放在一起,它尤其意味深长。

西尔伯特的准则

西尔伯特在说明政府案件的局限时提出了这句格言。他强调,证据不足以支持起诉水门闯入案中被抓获的七人之外的更多人,同时又提到一份分量十足的证据记录——六十名证人,以及他所称针对行动中被指为主谋的戈登·利迪的一起证据确凿的案件。对西尔伯特而言,证人数量再多,也不能免除举证责任,即证据必须指向已经被起诉者之上的人员。这句话用毫不留情的具象说法阐明了这一标准——要对更高层的人采取行动,调查人员必须牢牢掌握能够将此人与相关行为联系起来的证据。

这句格言也与西尔伯特坚持认为调查不会令任何人满意的态度相呼应。他并非认为高级官员不容怀疑,而是认为怀疑不能取代足以支持起诉的证据。因此,这句话将程序上的谨慎化作一个简洁鲜明的意象,呈现了从显而易见的执行者追查到可能指挥或授权他们的人有多么困难。

资金线索与权力范围

报道对竞选资金的叙述说明了查明责任链为何重要。一张开给肯尼斯·达尔伯格的2.5万美元银行本票与四张墨西哥支票一同存入,总存款为11.4万美元。四天后,伯纳德·巴克提取了2.5万美元;剩余的8.9万美元则另行提取。这张支票将竞选资金与水门案被告的资金流向联系起来,但记录中的关联本身并不能证明是谁授权了具体支出。

休·斯隆描述了一条更直接通向权力核心的路线。他说,自己第一次被找来索要资金时,曾打电话给当时在美国司法部任职的约翰·米切尔;米切尔告诉他把钱分发出去。斯隆说,自1971年起,这类电话已经打过多次。最初,米切尔是唯一获准批准该基金支出的人;后来,这项权限转交给了包括杰布·马格鲁德在内的其他人。斯隆的叙述将米切尔的竞选职权与其政府职位联系起来——米切尔担任司法部长期间,曾批准竞选资金用于针对政治反对派的活动。然而,谈到自己认为米切尔是否知晓窃听一事时,斯隆仍谨慎地区分了自己的判断与能够证明的事实。

后来的一篇报道指出,约翰·米切尔的主要助手控制着一个特别竞选账户,账户内有超过30万美元,用于敏感的政治项目;利迪曾从中领款;账户记录已被销毁;斯隆辞职则缘于他对水门事件的怀疑。这些细节使该基金成为追查更广泛行动的一条线索,却不能完整说明每个参与者究竟知情多少或授权了什么。追查资金流向与证明责任归属之间的区别,正是西尔伯特这句格言所揭示的关键问题。

一次失败的确认

同样的举证难题也影响了《华盛顿邮报》对哈德曼据称控制该基金一事的报道。截稿时间临近时,编辑霍华德·西蒙斯想再找第四个消息来源。卡尔·伯恩斯坦打电话给一名司法部律师,直截了当地询问哈德曼是否就是控制秘密基金的第五个人。律师没有回答。伯恩斯坦提出做一个无声测试——他会数到十,如果有任何理由不该刊发这篇报道,律师就挂断电话。律师没有挂断,伯恩斯坦便将此视为确认。

这种做法并不可靠。律师把指示理解反了,本意是劝记者不要刊发这篇报道。报道导语还将哈德曼据称控制该基金一事,归因于水门大陪审团宣誓证词的内容以及联邦调查人员。记者们说,一名联邦调查局探员确认了这一信息;他们也依赖深喉提供的消息。报道还称,五名据称控制该基金的人都接受过联邦调查局的询问。多个看似相互支持的依据可能让人以为报道得到了独立证实,却没有解决其核心指控是否已得到明确证实的问题。

斯隆后来表示,他在大陪审团面前接受询问时从未听到有人提及哈德曼,也没有人问过他这件事。他的否认仅限于报道所称他曾在大陪审团面前点名哈德曼这一说法,并不能推翻哈德曼控制该基金的指控。直到报道刊出后,记者们才意识到这一区别。他们没有问斯隆哈德曼是否实际行使过这项职权、大陪审团具体问了什么,或斯隆的回答是否支持他们所作的归因。他们听到的是自己期待听到的确认,而不是明确无误的陈述。

格言作为报道教训

记者们在事后所作的分析表明,西尔伯特的话不仅适用于检方决定是否起诉。他们沿着一条确凿的线索,从竞选现金追查到秘密政治活动;消息来源和推论让他们相信,水门事件背后有哈德曼。但他们把“哈德曼控制该基金”这一推断,当作也已证明他如何行使这项权力。在后来的反思中,问题并不只是把一个名字弄错了——他们跳过了一些关键问题,而这些问题本可以区分对基金的控制、对具体款项的实际批准,以及大陪审团证词的内容。

他们也认为自己的确认方法不够充分。伯恩斯坦对联邦调查局探员的询问流于形式,而且探员所说的内容可能超出了他实际了解的范围。记者们意识到,质问这名探员的上司会危及探员的职业生涯,也可能损害他们在其他消息来源中的信誉。伯恩斯坦对司法部律师所做的无声测试过于复杂,难以安全地传达。至于伍德沃德,他过于相信深喉以暗号作出的确认,没有坚持要求对方明确表态。每一次失误都说明,接近有权势人物时,记者很容易把间接或含糊的信号当作证据。

因此,在书中,这句话有两层相关含义。对西尔伯特而言,它是一项标准,用来判断证据何时足以支持追查涉嫌共谋中层级更高的人。对记者而言,它则成为衡量自身主张应当谨慎到何种程度的隐含尺度——指控越是指向白宫,每一环关联就越需要明确陈述、仔细核实,并与推断区分开来。该基金可以揭示行动的运作机制,但若没有进一步证据,就无法回答所有关于谁授权了什么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