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与Ray
我知道这是真的康切蒂娜与雷的关系,体现了家庭照料与权威不平等之间的张力。雷是双胞胎的继父,他对待康切蒂娜的态度,既有因她试图压下而显露的愤怒,也有她生命最后阶段持续而实际的悉心照料。康切蒂娜去世时,两人共同守在她身边,照料着她;与此同时,两人之间的分歧也显露出来——雷无法接受允许康切蒂娜离去的提议,而多米尼克最终接受了。
家庭权威与冲突
雷外出打猎时,家中日常的权力层级显露无遗。双胞胎穿着睡衣看了一上午卡通片,无视康切蒂娜让他们洗澡、穿衣并帮忙擦窗户的吩咐。两人对大人的反应各不相同——雷一发号施令,他们便立刻听命;康切蒂娜的吩咐却被他们视作可听可不听。从客厅窗外望去,康切蒂娜仍在擦玻璃,她绕圈擦拭的动作在男孩们看来像一道波浪。托马斯担心她会告诉雷;多米尼克则认定她不会。这一幕表明,康切蒂娜对孩子的权威不如雷那样直接,尽管管理家务的工作仍由她承担。
这并不意味着康切蒂娜逆来顺受。在一次家庭冲突中,雷因托马斯而发怒,她试图劝阻雷。雷不理会她的干预,还责怪她对男孩过于纵容。这番争执清楚表明了两人的分歧——康切蒂娜试图缓和雷的反应,雷却把她的保护视作问题的一部分。孩子们还记得有一次,雷对康切蒂娜的愤怒演变成了肢体冲突。第二天早上,雷又恢复了家庭日常——陪康切蒂娜和男孩们去做弥撒,在餐馆吃饭,再带他们去看《绿野仙踪》。从冲突骤然回到寻常家庭生活,显示出家中几乎没有空间讨论发生过的事情。
雷管教托马斯的方式,也构成了他与康切蒂娜关系所处的家庭氛围的一部分。托马斯反复咬自己的衬衫,雷便用胶带绑住他的双手,持续数日。这段叙述着重写出孩子的痛苦,以及他在用餐时受到的羞辱性限制,但没有说明康切蒂娜当时是否在场。结合她在另一场冲突中试图出面干预一事来看,这段经历展现了雷行使权威、而康切蒂娜的保护作用可能遭到压制的家庭环境。
照料患病的康切蒂娜
康切蒂娜患癌后,雷以具体而辛劳的方式照料她。他开车送她去耶鲁纽黑文医院接受化疗和放射治疗,陪她完成治疗,在医院餐厅吃饭,并在她床边的椅子上小睡。傍晚时分,他又上路,沿95号州际公路向北行驶,以便赶去电船公司上班。多米尼克提出雷或许承担得太多时,雷没有把话题引向自己的感受,而是反问自己还能怎么办。他的回答显示,照料被他视为一种责任,通过一次次奔波、在医院守候和继续工作来履行,而不是用言语加以说明。
雷还动手修复一件物品,希望能给康切蒂娜留下长久的纪念。她常用的家庭相册已经散架,封面之间的黄铜别针弯折断裂。雷把相册从瓷器柜拿到车库,用按尺寸裁好的铝条和小螺栓加固装订处。他举起相册,展示修复效果——相册可以开合自如。这一举动很实际,但相册意义不凡,因为其中保存着康切蒂娜反复翻阅、珍爱的家庭照片。面对无法修复的重病,雷把心力放在一件自己能够修好的物品上。
修复相册也是康切蒂娜患病期间,家人共同努力弥补对她亏欠的一部分。托马斯制作了一幅写着“上帝等于爱!”的拼贴画,多米尼克则计划对她的厨房进行大规模翻修。雷的付出别具一格——他修复了那本保存着家庭记忆的相册。他关注相册破损的装订处,这与照料康切蒂娜本人时力有不逮形成对照;但这并不意味着修复相册能够改变她的病情。
最后的守候
康切蒂娜病情恶化后,雷和多米尼克一同守在她床边。1987年5月1日,康切蒂娜失去意识,雷和多米尼克彻夜守候。她的呼吸变得吃力,并一再试图摘掉氧气面罩。一名临终关怀工作人员解释说,昏迷的人仍可能听见并理解周围的话语,并建议如果家人觉得合适,可以允许康切蒂娜安心离去。雷对这一提议感到抗拒。他的反应与他在康切蒂娜接受治疗期间表现出的实际而坚定的忠诚一脉相承,但这一刻也显出两人面对她即将离世时的不同之处。
康切蒂娜去世前十分钟,雷去了走廊尽头的男厕所。多米尼克俯身靠近她,告诉她自己爱她,她不必担心,他会照顾托马斯;随后,他告诉她可以安心离去。康切蒂娜去世时,没有透露双胞胎生父的身份,也没有读到她父亲的生平。雷恰好不在床边的那一刻十分短暂,并非离开了守候——他整夜都和多米尼克一起陪着她。叙述将最后允许她离去的话交由多米尼克说出,此前雷未能接受临终关怀工作人员的建议。
关系与叙事意义
小说通过行动而非直接讲述康切蒂娜和雷的私生活来呈现两人的关系。雷一次次送她去医院、修复相册并彻夜守候,展现了他的深情;孩子们记得他的愤怒,以及康切蒂娜试图出面干预,则表明这份深情并未消除两人之间的冲突。同一个家庭中,既有实际的温情,也有令人生畏的权威;两者并存,谁也没有抵消另一方。
康切蒂娜去世时两人截然不同的反应,使这一模式更加鲜明。雷在她身边守候了漫长的一夜,却无法说出临终关怀工作人员建议的话。多米尼克目睹了雷的照料,也与他共同守候,最终说出了康切蒂娜或许需要听到的话。这一幕并未把雷的犹豫写成冷漠,而是将他坚定的守候与无法开口让她离去并置。因此,康切蒂娜与雷的关系既与维系家庭的日常劳作紧密相连,也牵涉到这种劳作终究无法阻止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