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米尼克从外祖父多梅尼科身上辨认家族模式

我知道这是真的

多米尼克·伯德西与外祖父多梅尼科·坦佩斯塔的关系,是一种后来发现的遗产,而非共同生活中建立的纽带——两人从未见过面,多米尼克是通过康切蒂娜在生命将尽时交给他的一份手稿认识多梅尼科的。读着手稿,多米尼克接触到一段由当事人塑造的家族史,并开始辨认出其中也出现在托马斯·伯德西宗教妄想中的模式。因此,这种联系既关乎个人,也关乎解读——多梅尼科的故事为多米尼克提供了一种审视家族相似之处的途径,却也引出了令人不安的可能性——相似之处看起来可能像是命运。

继承而来的故事

多米尼克和托马斯出生时,多梅尼科已经去世,所以两人都不认识这位外祖父。多米尼克向治疗师解释说,多梅尼科口述了自己的漫长生平记录中的一部分,其余部分则亲自写成,写作时使用租来的口述录音机和速记员。这份手稿讲述了他从意大利出发的历程,并以他自己的说法描述他的过往。它是一份篇幅可观的私人文稿——超过一百页——而非出版书籍,也不是多米尼克从小听到的家族往事。

这份手稿经由康切蒂娜进入多米尼克的生活。她去世前四五个月,病情已经十分严重,却从一个坚固的箱子里取出这叠厚厚的纸张交给他。她说托马斯若想读,也可以读,但她选择的接收者是多米尼克。他无法解释她为何选中自己,而这种不确定性很重要——这份赠予让他承担起保管一段故事的责任,却没有告诉他该如何处置它。

多米尼克设想把手稿做成一份礼物送给康切蒂娜,请人翻译并装订,好让她在去世前读到父亲的生平。这个计划最终没有实现。他一再拖延阅读,后来弄丢手稿,又重新找回;直到把手稿整理成书送给康切蒂娜的机会已经错过,他才开始认真阅读。因此,这份手稿承载着两重遗产——多梅尼科对自己的讲述,以及多米尼克想把这段讲述交还给母亲、却未能完成的心愿。

自我塑造的伟人

多米尼克刚开始阅读时,觉得作者一心沉浸在自己的伟大之中。多梅尼科一再把自己与村里的其他人相比较,并认为自己胜过他们,其中也包括他的两个兄弟。多米尼克只读了十五到二十页,就告诉治疗师自己也许读不完;但即使只是这番有限的接触,也足以让手稿中自我呈现的方式格外显眼。书名宣称讲述一位出身卑微的伟人的故事,这与多米尼克在书中发现的夸张自我形象相吻合。

有一段往事尤其加深了这种印象。按照多梅尼科的讲述,村里的一尊雕像开始落泪,而他说自己是第一个看到它流泪的人。多米尼克并没有把这件事仅仅当作一则家族轶闻——在治疗中谈到此事时,他意识到这个故事把多梅尼科描绘成与上帝格外亲近的人。他的反应谨慎而不彻底。他避而不谈自己察觉到的相似之处,而他不愿读完手稿,也使其中的主张只得到部分审视。

相似之处与受神选中的疑问

治疗师把这种家族相似之处明确指出来——她将多梅尼科认为自己与上帝亲近的想法,与托马斯相信上帝选中自己、要他阻止美国和伊拉克发生冲突的想法并列起来。她指出,多米尼克曾把托马斯的立场描述为自我膨胀,如今又在多梅尼科的讲述中描述出类似特质。这种比较揭示了家族故事中反复出现的一种模式——非凡地位被描绘成一种召唤;但这种相似并不能证明托马斯是从外祖父那里学来这个想法的。多米尼克坚持说托马斯从未读过手稿,不可能从中取得这个想法。治疗师把这种相似视为值得记录、或许也值得探究的现象,而不是已经证实的原因。

这一区别是理解他们关系的关键。多梅尼科的写作给了多米尼克一个先例,让他得以理解托马斯的主张,却无法解释托马斯的病情,也不能证明某种信念代代相传。手稿和托马斯的妄想仍是彼此独立的经历,只是在多米尼克的心中以及治疗过程中建立了联系。家族相似之处作为一个问题具有意义,却不能作为诊断。

活着的双胞胎——另一种镜像

与多梅尼科的比较,是在多米尼克早已承担起托马斯兄弟和解读者的角色这一背景下展开的。他为照顾托马斯承担了很大责任;托马斯切下自己的手时,他把自己和医生一同归咎;他还坚持说托马斯与威利斯·埃勒斯医生相处时感到安全、自在。在另一次治疗谈话中,多米尼克起初不愿进一步介入,但治疗师请他讲述童年回忆,以及托马斯的精神分裂症开始显现的那段时期。治疗师称他是托马斯健康的镜像;从研究角度看,他也是一个对照,可用来研究托马斯的经历。

家族手稿改变了这面镜子的含义,却没有让两段关系变得完全相同。托马斯是多米尼克活生生的双胞胎兄弟,而多梅尼科是一位缺席的祖先,他的身份通过一份文稿传到多米尼克手中。然而,两人都成了比较的对象——人们请多米尼克帮助理解托马斯,随后他发现自己也在思索,托马斯的主张是否呼应着一段更早的家族故事。有人提议研究这对双胞胎的大脑,包括进行磁共振成像扫描,但治疗师说这不是眼下要推进的事,并将它作为安慰之语提出,而不是已经确定的解释。

未竟的遗产

经历一次令人恐惧的体验后,多米尼克在自己的倒影中看见了家族成员彼此相似之处;他想象托马斯恢复完整,康切蒂娜的唇裂消失,而多梅尼科则留在康切蒂娜梳妆台上那幅庄严的肖像里。他觉得,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彼此就是对方。这个意象将三代人联系在一起,却没有抹去他们之间的差异——托马斯受损的身体、康切蒂娜可见的伤痕,以及肖像中留存的外祖父,都成为多米尼克感知家族共同身份的组成部分。

此时,多米尼克已经知道自己大概无法读完多梅尼科的手稿。拖延数月后,他才刚刚开始阅读,而他原本想送给康切蒂娜的翻译装订版也未能做成。因此,他与多梅尼科的关系始终悬而未决,并且只能经由中介建立——它由康切蒂娜的选择、一本只读了一部分的生平故事、一幅肖像,以及多米尼克无法确定解释的种种模式构成。代代相传的并不是一种简单的信念,而是一种艰难的辨认行为——看见相似之处,追问它意味着什么,并避免把家族的回声误当成命运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