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

所有我们看不见的光

俄罗斯是维尔纳·普芬尼希战时部署的东线地点——他最初乘火车抵达此地,后来又在搜寻非法无线电信号的行动中穿行其间。小说并未把这里描绘成一处界限明确、地图标示清楚的目的地,而是写维尔纳进入一片充斥疲惫士兵、毁坏聚落和不断扩大的军事搜寻的土地。此地的意义在于,无线电三角定位的精确性,与搜寻行动所经过的混乱世界形成对照。

抵达与辨认

维尔纳向东的旅程乘着闷罐车,途经罗兹、华沙和布列斯特。敞开的车门外,沿途几乎看不到人迹;铁轨旁偶尔翻倒的车厢,留下了爆炸的痕迹。士兵们带着背包、步枪和钢盔上下火车,随后在噪声、寒冷与饥饿中入睡。他们遁入睡眠,使这段旅程看起来与其说是朝着一个明确目的地有意前行,不如说是在疲惫中勉强熬过的一段路程。

火车穿过一片遍布松树行列和辽阔金属色平原的土地,天空没有太阳。诺伊曼二号醒来,从药盒里又取出几片药,认出这里是俄罗斯。维尔纳不知道是什么让他察觉到了这次转变。这种不确定性很重要——这个地名是由一名战友作为实用判断说出的,并非来自一番解释,也不是地图赋予维尔纳掌控周遭环境的能力。场景中也提到了空气带有金属般的联想,将这片土地与主宰旅程的军事物资和运输联系起来。

黄昏时,诺伊曼二号带着维尔纳步行穿过一片废墟中的房屋。横梁和砖块堆积成垛,仍然立着的墙上留有机枪扫射的痕迹。这些细节展现了一片遭战争破坏、曾有人居住的土地,却没有说明房屋原来的居民是谁,也没有解释它们是如何被毁的。因此,维尔纳是通过暴力和移动留下的痕迹遭遇俄罗斯,而非通过平民的声音或对当地生活的详尽叙述。

搜寻无线电的行动

维尔纳在俄罗斯的工作,将这片土地变成了行动区域。他与弗兰克·福尔克海默等人乘坐一辆欧宝汽车,沿着被形容为不过是牛道的路前行。他们不时在高地停下,架设一台收发机,把瓦尔特·贝恩德和诺伊曼二号留在原地——一个拿着步枪,另一个戴着耳机监听。维尔纳和弗兰克·福尔克海默驾车驶出足够远的距离,建立三角形的底边,同时测量距离。维尔纳竖起卡车天线,戴上耳机,扫描各个频率,搜寻未经许可的声音。

设备为周遭空间施加了几何秩序。每一次停靠都提供一个定位点,借此逐步缩小信号来源的范围;开阔地形和道路则成为技术程序的一部分。然而,看似精确并不意味着搜寻过程纯粹或抽象。维尔纳大部分时间都背对行进方向坐着,望向他们已经离开的土地,回望波兰和第三帝国。地平线上不断可见火光。他的目光方向将离开与追捕置于同一画面——部队在这片地区向前推进,维尔纳的心思却仍朝向身后。

起初,这项工作很少收到声音,而他听到的声音都是德语。夜里,士兵们从弹药箱里的罐头中取出香肠吃;诺伊曼二号讲着笑话,维尔纳的噩梦则再次浮现弗雷德里克和尤塔·普芬尼希。这些细节表明,无线电行动仍处于平常的军事日常之中,周而复始地涉及设备、食物、等待和紧张的同伴关系;与此同时,维尔纳的思绪仍牵系着远离搜寻现场的人。俄罗斯既是一处需要系统扫描的地方,也是这些私人联系逐渐只剩记忆和反复出现的梦境的背景。

不断收缩的搜寻范围

1943年1月,维尔纳在一座果园里发现了一处非法信号源,那里大多数树木都被炮弹劈裂。两周后,他找到第三处信号源,接着又找到第四处。搜寻遵循着反复出现的模式——三角形逐渐闭合,边长不断缩短,顶点彼此靠拢,直到信号源被缩小到一个点——谷仓、小屋、工厂地下室,或冰原上的营地。这种方法把距离转化为越来越精确的目标,而终点地点的多样性则表明,抵抗者的广播并非都藏在同一类建筑或掩体里。

不断增加的发现并没有给这场行动带来决定性的结局。相反,每一次发现都会引出下一次搜寻,反复缩小范围逐渐成为日常。到了小说写及维尔纳患病、时间从1943年进入1944年时,他仍大约每两周就会找到一处信号源。他捡取苏联制造的无线电设备;这些设备做工粗劣、装配简陋。设备的制作质量与此前呈现在他面前、纪律严明的抵抗运动形象形成反差,动摇了那种形象。他的经历显示,对手并非组织严密、整齐划一,而是由资源有限的零散群体组成。这是维尔纳根据工作和遭遇作出的判断,并非对俄罗斯各地抵抗运动的全面描述。

压力与叙事意义

这场行动是在日益加重的身体压力下进行的。维尔纳发烧,原因可能是乌克兰厨房里的食物、有毒的水,或是他长时间戴着耳机、身处潮湿环境所致;具体原因始终无法确定。他严重腹泻,数小时里只能把脸颊靠在卡车外壳上休息。他拒绝了弗兰克·福尔克海默递来的咖啡,也拒绝了诺伊曼二号给的药片。1943年过去、1944年到来时,他已经快一年没有给尤塔·普芬尼希写信;六个月前收到的最近一封信里,尤塔问他为什么不写信。无线电搜寻持续进行之际,他的身体正在患病,与家乡的联系也日益疏远。

俄罗斯在叙事中的作用,来自这些张力,而非对整个国家的广泛巡览。它通过一次不确定的辨认而得名,被一支军事部队穿越,又不断被维尔纳的设备划分为可测量的距离。与这种技术秩序相对的,是受损的聚落、地平线上的火光、靠不住的设备、原因不明的疾病,以及挥之不去的私人记忆。搜寻能够越来越准确地定位一台发射机,却无法恢复这段旅程抛在身后的人的世界,也无法让维尔纳在战争中的处境变得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