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童之家

所有我们看不见的光

儿童之家是佐尔费莱因煤矿区的一所孤儿院,维尔纳·普芬尼希和他的妹妹尤塔·普芬尼希在这里长大。拥挤的房间里有孩子们的病痛、新生儿的啼哭,还有破旧的箱子,里面保存着那些葬身矿井的父母留下的最后一些物品。然而,这所机构并不只是匮乏的背景——在埃琳娜夫人的照料下,它成为维尔纳最初的工作间、他展示无线电的听众所在之处,也是一个充满日常温情的家;他将这份温情带入了战争。当他被送走时,儿童之家仍是他衡量失去的家园的尺度。

环境与日常生活

儿童之家坐落在佐尔费莱因的维克托里亚街,那里是一片占地四千英亩的煤矿区,位于埃森郊外,巴黎东北方三百英里处。周围的地区遍布烟囱、铁路、矿渣堆和矿井。工业劳动与开采构成的景观紧逼着孤儿院——孩子们在一种不断夺走父母、也威胁着要夺走维尔纳的经济体制所造成的后果中长大。

贫困左右着这所房子的日常生活。在维尔纳最初的几年里,工作机会稀少,食物匮乏,风湿热还威胁着孩子们。家里没有黄油和肉,水果只存在于记忆中;在最艰难的几个月里,女舍监有时能给她那十二个孩子的唯一食物,只有用芥末粉和水做成的饼。孩子们的箱子里装着拼布连衣裙、失去光泽的婚礼餐具,以及父亲被矿井吞噬前留下的褪色照片——这些亲密的遗物,与一再夺走人们的景象形成对照。

维尔纳的童年在物质匮乏中展开,但叙事也展现了他对探索的热切。他捕捉雪花和蝌蚪,观察冬眠的青蛙,制作简陋的玩具,还给婴儿送牛奶。他的问题从日常物品延伸到自然世界。这种对照是此地意义的核心——儿童之家无法保护住户免受贫困和矿井的侵害,却给了维尔纳观察、尝试和想象的空间,让他能够超越佐尔费莱因男孩被预期拥有的未来。

埃琳娜夫人与孩子们的共同生活

来自阿尔萨斯的新教修女埃琳娜夫人,比起严格管束孩子,更在意他们。她唱法国民歌,有时站着就睡着;有些夜晚,她会让孩子们晚些睡,给他们讲自己少女时代的故事——屋顶上积着白雪,溪水冰冷,葡萄园覆满霜冻。她的故事在受限的生活中开辟出一方温暖天地,让孩子们得以凭想象远行。儿童之家并未被描绘成一所秩序完美的机构;它的情感核心是埃琳娜夫人的关怀,以及她使之成为可能的集体生活习惯。

这种关怀在音乐和无线电中尤为明显。维尔纳在储物棚后面的废弃物中发现一台临时拼成的收音机后,自学拆解和重装,搜集回收来的零件,并逐步改造它。每天傍晚,他把机器拿到楼下,埃琳娜夫人便让孩子们聚在一起听一个小时。他们围成半圆,收听新闻、音乐会、歌剧、国家合唱团、民间节目和演讲。无线电让孩子们听见佐尔费莱因以外的声音、了解那里的事件;而大家共同收听,也让维尔纳的技术劳动成为家庭生活的一部分,而不是孤独的爱好。

收听时段也让这所房子暴露在政治压力之下。一封与儿童之家有关的信中,写信人提到勃兰登堡的一座大功率发射台压过了其他电台,并说收听外国广播已成为犯罪,违者可能被判苦役。这则消息将孩子们对无线电的兴趣,与日益扩大的监视和惩罚体系联系起来。维尔纳拾来的物件原本是共同娱乐的来源,但它也身处一个越来越想要控制人们听什么的世界之中。

维尔纳离开,以及他记得的家

无线电让孤儿院以外的人也注意到了维尔纳的能力。当一封信召他前往舒尔普福塔时,他站在客厅里,四周是裂开的墙壁、下垂的天花板,以及被一代代孩子磨损的长凳。他明白这次召唤意味着一条出路,但埃琳娜夫人立刻指出了现实问题——家里付不起费用。这一刻将离去的希望与定义了这个家的贫困紧紧相连。维尔纳获得机会,并没有抹去他留下的生活条件;恰恰是这个机会让他得以与那些条件分离。

在舒尔普福塔,维尔纳的技术本领很快使他脱颖而出。学校给他一套电气元件,并要求他在一小时内组装一个摩尔斯电码练习电路;他不到一分钟就搭成了一个能工作的振荡器。这个解法让人想起他早先在儿童之家阁楼房间里的实验;当时,他通过反复摆弄回收来的零件学会了这些本领。因此,他的新成就仍带着孤儿院的印记——学校的训练检验的是一种最初在家中凭着好奇心和临场发挥培养起来的能力。

尤塔·普芬尼希写给他的信,让两人之间的距离变得具体可感。她写到天气寒冷、燃料短缺、洗衣活计,以及她和汉娜·格尔利茨、苏珊娜·格尔利茨、克劳迪娅·福斯特一起缝补军服。信中还夹着一个自制信封,里面是维尔纳童年时的笔记本,题为《问题》。书页保存着他的图画和发明构想,包括他想为埃琳娜夫人制作的电热床,以及一辆能够同时驱动两个车轮的自行车。尤塔的礼物以实物的形式,将维尔纳早年的心思还给了他;这本笔记不仅记录了技术构想,也留下了他曾经拥有的日常生活和人际关系的痕迹。

战时离散与叙事意义

随着战争推进,儿童之家通过一个个片段被重新忆起,而不再是维尔纳能够返回的、安稳不变的避难之所。在一次野外夜宿时,早先一段广播的声音唤回了这样的画面——法国教授结束广播后,维尔纳蹲在尤塔的婴儿床旁,一列运煤火车震得窗户作响。另一个记忆则将这所房子聚拢在炉子周围——埃琳娜夫人照看炉火,孩子们躺在床上,婴儿尤塔在摇篮里睡着。这些场景让孤儿院成为亲密生活的尺度,与军旅生活的机器和围绕维尔纳的暴力形成对照。

这所机构的住户最终也被迫离散。1945年1月,埃琳娜夫人与仍住在儿童之家的最后四个女孩——汉娜·格尔利茨、苏珊娜·格尔利茨、克劳迪娅·福斯特,以及十五岁的尤塔·普芬尼希——从埃森被运往柏林,到一家机器零件厂工作。她们每周工作六天,每天十小时,拆解锻压机并分拣可再利用的金属。她们的新住处在一间废弃印刷公司的楼上;公司里数百本印错的词典被逐页放进大肚炉焚烧。从孤儿院转入工厂劳动,让战争对日常生活的摧毁变得具体可见——女孩们的工作、住所,乃至取暖,都被纳入生产和匮乏的体系之中。

因此,儿童之家承载着叙事始终并置的两重意义。它在物质上脆弱,坐落于一个由疾病、饥饿和劳动塑造童年的矿区;它同时也是一个地方,在那里,埃琳娜夫人的故事、孩子们的问题和维尔纳亲手拼成的无线电,让共同的求知生活与情感生活成为可能。战争驱散住户之后,这里的房间仍留在记忆和物件之中——那本笔记、想象中炉火温暖的宿舍,以及记忆中的广播。这个家的意义不在于保护孩子们免受历史侵扰,而在于清楚展现,当历史带走他们时,他们究竟带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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