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森

所有我们看不见的光

埃森是维尔纳·普芬尼希接受为期八天的机构考验、面对前途未卜的地方。在一座闷热的舞厅里,国家政治教育学院通过体育测试和种族化身体测量评估一百名男孩;维尔纳离开时确信自己不够优秀,但随后寄来的信使埃森成为他在舒尔普福塔开启新生活的起点。

考试地点

入学考试在埃森举行,地点位于佐尔费莱因以南十八英里处的一座舞厅内;舞厅里有三台巨大的散热器,插在后墙的插座上。尽管有人试图关掉其中一台,它整天都在哐当作响、冒着蒸汽。陆军部的旗帜挂在椽子上,使一处普通的公共场所变成了国家选拔过程的舞台。

一名身穿黑色制服的代表把一百名男性应试者排成四列纵队。他踱步时,胸前的勋章叮当作响。他宣布考试将持续八天,只有最纯正、最强壮的人才能获录取。男孩们领到白衬衫、短裤和袜子,就地更衣。舞厅里的热气、制服、队列和检查共同使应试者看起来不像一个个独立的人,而更像等待被分类、以供使用的躯体。

应试者中的维尔纳

维尔纳数了数,和他同龄的男孩有二十六个。除了两个以外,所有人都比他高;除了三个以外,所有人都是金发;没有人戴眼镜。这种比较让选拔所设定的身体理想显得具体而切身——测试尚未开始,维尔纳就已经看出自己与周围大多数男孩不同。

体育测试加深了他的不足感。应试者跑步、从障碍物下爬过、做俯卧撑,还攀爬从天花板垂下的绳索。维尔纳在折返跑中排第九,但在爬绳项目中倒数第二。这两项成绩的反差并未让他安心;他认定自己永远不够优秀。考试把他的能力转化成排名,仿佛每项表现都在决定他是否属于这里。

第二天早上的考试把应试者的身体变成了测量对象。检查人员让维尔纳举起双臂,并在有人用笔式手电筒照他的瞳孔时不许眨眼。技术人员测量他的太阳穴和头部,用卡尺评估他的嘴唇、脚、手指和面部比例,还用木制量角器量出他鼻子的角度。他的眼睛颜色与一张约有六十种蓝色色阶的比色表进行比对;记录结果是天蓝色。技术人员剪下一缕他的头发,并把它与一块按深浅排列的发样板进行比较。这套程序把种族分类包装成技术检查,而应试者除了任人检查,几乎无事可做。

离开佐尔费莱因的一夜

第一天结束后,其他男孩有的跟着父母坐汽车离开,有的成双成对地出发。维尔纳独自走到六个街区外一家简陋的旅舍,花两马克租了一张床,和四处漂泊的人住在一起。这是他第一次在佐尔费莱因以外过夜。鸽子的叫声、钟声和车流声都十分陌生;伴着这些声音,他想着尤塔·普芬尼希。自从发现他砸毁了他们的收音机后,尤塔就几乎没和他说过话。他明白,姐姐是在指责他背叛;而他一直告诉自己,他这么做是为了保护她。

这场分离让考试付出的代价超出了正式测试本身。维尔纳独自留在埃森,与姐姐的关系仍然紧张;他或许能逃离佐尔费莱因,却也无法摆脱导致姐姐生气的那个选择。这一夜并没有解答成功究竟意味着什么;他只能等待,对结果以及自己可能要离开的一切都感到茫然。

录取信与门槛

维尔纳从埃森回来时,认为自己已经落选。五天后,一封由专人送到儿童之家的信出现在那里;信封挺括,印着鹰徽与十字架。信送到时,埃琳娜夫人正在洗衣服,年幼的孩子们围着一台新收音机,尤塔则和克劳迪娅·福斯特及几个女孩一起去看木偶戏。自从维尔纳回来后,尤塔就只偶尔和他说几句话。

信中命令维尔纳前往舒尔普福塔国家政治教育学院报到。他站在儿童之家的客厅里,周围是开裂的墙壁、下垂的天花板,还有承载过矿井孤儿院一代又一代孩子的长凳,努力消化这个消息。因此,埃森与其说是一个独立的目的地,不如说是一道门槛——机构在这里考验维尔纳,而这里也成为他记忆中的起点;从此,他获得了离开佐尔费莱因的机会。他曾确信自己失败了,如今这一想法让位于一个他尚不知道该如何判断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