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

所有我们看不见的光

德国被描绘成一个反差鲜明的地方——它既是由煤炭、匮乏和庞大工业规模塑造的故土,也是一个承诺科学成就、同时引导年轻人走向服从与牺牲的国家。维尔纳·普芬尼希的一生带领读者从佐尔费莱因矿区走到柏林,而逮捕与占领的场景则展现了这个国家的权力如何延伸至国境之外。

工业故土与童年

佐尔费莱因是维尔纳长大的地方,位于巴黎东北三百英里处,在埃森城外。这里是一片占地四千英亩的煤矿区,地处钢铁与无烟煤产区,遍布烟囱、高架铁路管道和矿渣堆。这里的工业规模使其不只是背景——矿井和工厂占据地平线,构成维尔纳出生其中的物质世界。

维尔纳和他的妹妹尤塔·普芬尼希在儿童之家长大。儿童之家是维多利亚街上一座两层楼的烧结砖孤儿院。房间里住着生病的孩子和新生儿,而破旧的箱子保存着那些被矿井吞噬的父母留下的寥寥物品。这个环境将家庭的失落与塑造周边地区的劳动联系在一起。贫困也笼罩着维尔纳的童年——男人们在大门口争抢工作,食物十分匮乏;在最艰难的几个月里,院长用芥末粉和水做成的饼,喂养她照看的十二个孩子。

这种困苦与庞大的工业体系并存。维尔纳从老虎窗望出去,越过湿漉漉的屋顶,眺望焦化厂、冶炼厂、煤气厂和提升井架,再望向视线之外的村庄与城市。在他眼中,德国像一台不断扩张的机器,由数百万名准备为之献出生命的男子支撑。眼前的景象将本地的劳动景观与那个即将征用他青春岁月的国家计划联系起来。

无线电、宣传与青年塑造

在儿童之家,维尔纳收集铜线、螺钉、一把弯曲的螺丝刀、一只损坏的耳机,以及从废弃门铃上拆下的螺线管,修好了一台无线电。他加上电阻,制作扬声器,最终还重新设计了接收机。每天晚上,他把无线电带到楼下,让埃琳娜夫人和孩子们一起收听。无线电打开了一扇通向音乐、戏剧、新闻和演讲的窗口,但也传递着有关国家团结、自信以及准备发动攻击的保证。娱乐与政治宣传交织在一起,使这台设备既令维尔纳感到惊奇,也成为官方说辞进入日常生活的渠道。

随着维尔纳长大,无线电的影响变得更加深远。加入国家青年组织成为强制要求,男孩们接受列队操练、体能标准、竞争和牺牲精神方面的训练。维尔纳仍然学习数学,也仍在深夜收听无线电,尽管功课、杂务和锻炼挤满了他的日子。他的疲惫和易怒令埃琳娜夫人担心,但他几乎不作解释。组织的要求与他个人对知识的兴趣彼此冲突,却没有立即转化为公开的反抗。

在他后来就读的学校里,纪律体现在关于制服、刀具、列队、个人物品以及熄灯后保持安静的规定中。一名独臂宿舍管理员告诉学员,他们必须除去软弱,一同朝着共同事业前进。四百名男孩聚集在一起,有的年仅九岁,有的已十七岁,身边还有教官和工作人员。这所学校的秩序不只是日常规程——它旨在让服从显得像一种义务,并训练男孩把自己视为国家集体目标的一部分。

柏林——科学前景与国家抱负

起初,柏林是维尔纳从远处珍视的一个理想。他想象着那里的科学家,渴望与从事发现的人共事;当他和弗雷德里克乘火车抵达时,这座城市似乎印证了那个梦想的宏大。他们历时六小时的旅程一再被打断,因为载着士兵、急赴前线的列车不断驶过。他们抵达一座昏暗的车站,走上街头,进入维尔纳见过的最大城市。

柏林这个名字让人联想到科学之都,也让人想到政治中心。维尔纳想到发明、发现和科学成就,并好奇科学如今在那里的发展方向。但这个问题蒙上了一层阴影——学校里有人向他描绘了军事化的抱负——拥有非凡力量的士兵、能够改变天气的机器,以及可以跨越辽阔距离操控的导弹。曾经令维尔纳得以想象未来的科学前景,如今与军事力量纠缠在一起。因此,他来到这座城市,既感到惊奇,也更清楚地意识到国家希望知识服务于什么。

街景也让这幅理想化图景变得复杂。维尔纳看见商店、拥挤的住房、街头摊贩,以及境遇与宏大国家进步叙事并不相符的人们。这种反差没有抹去柏林对他的重要性,却让这座城市成为一个真实生活的地方,而不只是一个承诺拥有科学的家园。他在战时的人员调动中经过那里——士兵列车、男孩们的制服,以及附着在技术之上的军事构想,都指向一个正在组织资源与民众投入战争的国家。

占领、拘留与权力的触及范围

德国的权力也体现在对平民的强制处置上。在圣马洛,一则由人朗读给玛丽-洛尔·勒布朗听的告示称,居民必须在次日之前把无线电接收机交到指定地址。任何不遵从的人都将被威胁以破坏分子的罪名逮捕。这道命令把持有家用通信设备变成国家管制的问题,而其中的威胁清楚表明,不服从可以被说成政治罪行。

丹尼尔·勒布朗被捕一事从另一个角度展现了这种权力。他在前往巴黎途中于维特雷城外被抓,先遭法国警察盘问,之后又接受德国审讯人员讯问。他们检查他的笔记本、工具箱、七把万能钥匙以及小锉刀和锯子,要求他解释这些与锁匠工作以及为女儿制作模型有关的物品。在之后的一次审讯中,德国审讯人员似乎怀疑他密谋对付圣马洛城堡,但他们怀疑的依据并不清楚。他们不准他拿纸张、床单或使用电话,还留存了他的照片。

两天后,丹尼尔被押送到斯特拉斯堡外的一处临时拘留场。他在那里待了三天,没有获指派的律师,没有军事法庭,不准写信,也无法使用自己申请的电话。第四天,囚犯们被装上牲畜运输车,向东驶去。隔着河,丹尼尔看见德国一侧覆着薄雪的田野、光秃的树木和葡萄园,但那里的景色似乎与他刚离开的地方并无不同。相似的景象使这次越境不像是抵达异国,倒像是跨过一道骤然出现的政治分界线。他遭到拘留,而博物馆没有派人来营救,这表明在任意施行的战时权力之下,寻常解释和职业身份都可能彻底失去作用。

叙事意义

在这些情节中,德国并非一片单一而一致的风景。佐尔费莱因的煤炭与贫困、柏林的科学声望、纪律严苛的学校以及占领行政,展现了这个国家的不同面貌;它的工业和知识能力都被纳入集体权力之中。维尔纳的经历尤其凸显了这种反差——一个着迷于修好的无线电和科学隐秘可能性的孩子,成长为一个被要求列队行动的青年,并被卷入一个日益以战争为导向的技术世界。

小说也将国家权力与日常机制联系起来,而不是把它当作抽象概念。无线电把政治宣传带进孤儿院;强制性的青年训练支配男孩的身体与时间;上缴告示规定居民可以保留什么;审讯则把钥匙、测量工具和工具箱变成引人怀疑的依据。这些细节共同展现了国家抱负如何进入家庭、学校、街道和个人生活。德国在叙事中的重要性,正在于这种触及范围,也在于它关于发现与团结的承诺,与推行这些承诺时所依赖的强制之间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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