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也纳
所有我们看不见的光维也纳被呈现为一座城市——对珍贵物品的追寻和对人的追捕,在不断加剧的战时混乱中同时展开。在一个情节中,赖因霍尔德·冯·伦佩尔循着地质学书籍和历史记载追查海之火钻石;1944年4月,维尔纳·普芬尼希和他的部队则在维也纳搜寻抵抗运动广播的来源。因此,这座城市的图书馆、街道、公寓楼和公园,都成了人们寻求知识、追踪信号,以及生命受到行动后果波及的地方。
收藏与相互交错的搜寻之城
维也纳一个夏日的午后,赖因霍尔德·冯·伦佩尔置身于一间积满灰尘的地质学图书馆,跟着一位身形瘦弱的秘书穿过一排排期刊书架。她爬上踏脚凳去取一本书,之后他翻阅了关于著名钻石的记载,包括塔韦尼埃的《印度游记》和P. S.帕拉斯的《俄罗斯帝国南部诸省游记》。这个场景之所以重要,是因为搜寻并非从一颗看得见的宝石开始,而是从记录开始;散落各处的历史记述,能让一件失落之物仿佛变得可以寻获。
图书馆中的调查发生时,正流传着这样的传闻——希特勒打算搜集遍布欧洲和俄罗斯的珍贵物品,在林茨建造一座宏大的博物馆。人们设想中的文化之都恢宏、井然有序而洁净;与这番雄心相对,赖因霍尔德·冯·伦佩尔把注意力集中在一颗宝石上。他在书中找到了海之火钻石的记载——这颗宝石呈灰蓝色,中心为红色,记载重量为133克拉。它的历史串联起一位王子、一名牧师的警告,以及一位法国高级教士;后者相信自己几个世纪后得到的正是同一颗宝石。因此,维也纳是更广泛的欧洲搜寻中的一处地点;即使实物不在,图书馆仍保存着追踪它的线索。
1944年4月的城市
1944年4月,弗兰克·福尔克海默确认维也纳是部队的目的地。维尔纳·普芬尼希随士兵们抵达这座城市,昔日的辉煌依稀可见,却又显得动荡不安。他们住进一套老式套房,家具被推到墙边,窗户则被报纸遮住;下方是一片铁轨纵横的调车场。维尔纳·普芬尼希想象,豪普特曼博士也许曾在维也纳的咖啡馆里遇见科学家,与他们讨论玻尔和叔本华。然而,这个想象中的过去并不能庇护他们免受现实影响——据推测,豪普特曼博士此时已不在维也纳,或在柏林,或在前线。
城里的指挥官几乎没有理会这支部队。一名下属报告说,利奥波德城有抵抗运动广播,士兵们便驾车在该区四处搜寻信号源。五天里,维尔纳·普芬尼希听到的只有颂歌、录制的宣传广播,以及请求补给、燃料和人手的上校们。官方传输与他们试图找到的秘密信号形成对照,使维也纳显得不仅是一座实体城市,也是一片通信地景——声音传播、交叠、消失,而军方则试图找出发出这些声音的人。
国家歌剧院展现了维也纳的另一面。它气势恢宏的立面令人想起这座城市建造与创作音乐的能力,但在战争漠然无情的映照下,维尔纳·普芬尼希觉得这种成就岌岌可危。他身边的环境和肩负的任务进一步加深了这种感受——艺术的壮丽依然可见,而更广阔的冲突却在吞噬人们和机构。维也纳并非只是被保存下来的帝国景观,也不只是军事行动的背景;两者在此并存,使文化理想与战时行为之间的距离难以忽视。
维也纳阿乌加滕公园周边的搜寻
在维也纳阿乌加滕公园周围的街道上,搜寻并不顺利。公寓楼干扰了无线电作业——信号穿过楼宇,又被楼宇反射,因而更难判断信号从何处发出。休息时,维尔纳·普芬尼希坐在一旁摆弄收发机,注意到一个戴栗色斗篷、红头发的小女孩从门口走出来。她穿过街道来到公园,在刚刚冒出嫩芽的树下独自玩耍,母亲在附近等候。女孩荡着秋千,唱起一首数数歌;维尔纳·普芬尼希记得,这首歌也曾在儿童之家后面的小巷里听过。
这次相遇让他的注意力短暂地从军事任务转向普通生活的景象。他想象自己加入女孩的游戏,把秋千推得更高一些,但没有走过去。母亲叫她,牵起她的手,领着她绕过街角;栗色斗篷随之消失在视线中。这一幕为城市带来一个脆弱的间隙,仿佛童年仍能置身于部队眼下的任务之外。这段间隙十分短暂——不到一小时后,维尔纳·普芬尼希探测到一段简单的瑞士德语广播,但在他完全听明白之前,信号便消失了。
维尔纳·普芬尼希切换到第二台收发机,并通过三角测量定位信号后,发现一栋广场旁公寓楼的侧面似乎垂着一根线状天线。这种方法使城市建筑成为追捕的一部分。楼宇会扭曲和反射传输信号,同时也成为帮助缩小信号来源范围的地标。搜寻从一个较大的街区逐渐收窄到一套特定公寓,但他们并未立即找到发射机本身。
公寓突袭及其后续
在这栋楼里,搜寻进入了一名妇女的房间。维尔纳·普芬尼希质疑自己的判断,思索信号是否被楼宇分散,或是疾病影响了他的判断力。一件栗色儿童斗篷挂在门把手上。就在这时,另一间卧室传来枪声,接着是一名妇女的尖叫,随后又响起几声枪响。部队赶到诺伊曼二号正在搜查的房间;那里没有无线电。一名妇女和公园里的那个女孩已经死亡,小女孩被发现在壁橱里。
维尔纳·普芬尼希等着女孩动一动,弗兰克·福尔克海默则把壁橱门尽量关上,另一名士兵用布遮住那名妇女。这些细节清楚地把前后两个场景联系起来——那件斗篷属于那个女孩;她玩耍的样子曾让维尔纳·普芬尼希短暂地想象过部队暴力之外的生活。无线电搜捕并没有找到已确认的发射机,反而让他们与平民发生了致命冲突。城市由信号和楼宇构成的网络把士兵带到一间房里,使这次行动造成的人命代价近在眼前。
叙事意义
维也纳把两种不同的搜寻联系在一起。赖因霍尔德·冯·伦佩尔查阅地质和历史记录,以辨认海之火钻石;维尔纳·普芬尼希则借助无线电设备和计算,寻找一名看不见的广播者。在这两个情节中,目标起初都不在眼前,搜寻都依赖线索——书中的描述、反射回来的信号,以及在建筑物上瞥见的天线。然而,两者的后果截然不同。图书馆里的搜寻让一件历史未明的物品变得更可辨识,而军事搜捕却以一对母女的死亡告终。
从图书馆累积的记录转向公寓里无法挽回的发现,也形成了保存与毁灭的对照。维也纳的书籍和宏伟建筑体现着搜集与创造的努力;对抵抗者的搜捕则展现出战时体系如何把细致观察变成接近脆弱个体的手段。维尔纳·普芬尼希记忆中的数数歌和红斗篷,把城市公共空间与搜寻终结的私人房间联系起来。它们使这一情节的核心对照始终清晰可见——维尔纳·普芬尼希所认出的普通生活确实存在于维也纳,但仅仅认出它,并不能保护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