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尔普福塔
所有我们看不见的光舒尔普福塔是位于萨克森州瑙姆堡附近的一所纳粹国家政治教育学院,距儿童之家约两百英里。对维尔纳·普芬尼希而言,入学起初似乎为他打开了矿镇及其狭窄前景之外的世界;然而,学校随后让他接受一种教育,在这种教育中,技术机会与才智潜能都被束缚于纪律、种族教条和军事服役。
地点与入学
维尔纳从埃森回来五天后,一封专人递送的信召他前往舒尔普福塔第六国家政治教育学院。他在儿童之家的客厅里读信,四周是开裂的墙壁、下陷的天花板,以及几代孤儿用过的长凳。破旧的家与遥远的学校形成对照,令这封信格外有分量——维尔纳明白,自己找到了一条出路。
舒尔普福塔在地图上只是一个小点,位于瑙姆堡附近,向东约两百英里。维尔纳把通知带给正在煮洗衣物的埃琳娜夫人;她重新读了一遍,随后问起费用。维尔纳告诉她,不需要缴费。他的自信并未消除离别的难处——他试图安慰尤塔·普芬尼希,说自己或许两年后就能回来,学会工程学,也许还能开飞机,然后带她和埃琳娜夫人一起去西边。他想象着沿途经过埃琳娜夫人描述过的地方,甚至一路到巴黎。尤塔并未因此安心;她警告他不要对她撒谎。十小时后,维尔纳登上了前往舒尔普福塔的火车。
学校的实地环境起初似乎如维尔纳所愿,与矿区相距甚远。八九栋石砌建筑立在山丘下,屋顶呈锈红色,窗户狭长,尖塔高耸;河流从运动场旁流过。景致与建筑使这所学校看起来像一处与世隔绝的童话学园。然而,这种外观与一套广泛的管控制度并存;新来的学生很快便发现,秩序并非偶然形成,而是学校宗旨的一部分。
纪律与意识形态教育
一名独臂宿舍管理员详尽说明了各项规定。学员有阅兵、野外和体操制服;刀要挂在腰带上;列队时每行十人;储物柜里除规定装备外不得存放个人物品。熄灯后不得交谈,寄回家的信只在星期三投递。这些规定从衣着和物品延伸到言语与通信,使日常生活成为服从训练。
学校的规模进一步强化了这种规训。舒尔普福塔容纳约四百名男孩,有三十名教师和五十名其他工作人员。学员年龄从九岁到十七岁不等。学校课程将学术科目与体能及军事训练结合起来——维尔纳学习歌德的作品,也学习给针磁化,而课表还包括力学、国家历史、种族科学、骑术、定向越野和军事史。即使是最年幼的学员,也要学习清洁、拆解和射击毛瑟步枪。
意识形态课程在教室和讲座中显露无遗。每间教室里都挂着纳粹领袖的肖像。维尔纳第一天看到技术科学实验室,里面配有水槽、柜子、玻璃器皿、天平和燃烧器;第二天,一名颅相学家展示图表,声称这些图表能够测量种族血统,并判定哪些婚姻可以接受。科学教学与种族伪科学共处于同一所学校。学校课程教的不只是技术能力,还把这种能力置于官方宣扬的民族身份与等级秩序之中。
校长也将学员的人生界定为服务国家,把他们所受的纪律说成一种责任,并把他们的集体努力说成国家的燃料。后来,食堂桌子上方挂起了丝绸横幅,标语要求学员锻炼体魄并谴责失败。在这样的环境里,自我提升的言辞很难与政治顺从分开——学生被要求克服软弱,但这项要求的尺度由学校制定。
技术工作与维尔纳的教育
舒尔普福塔让维尔纳接触到他在儿童之家几乎无法想象的科学工作。每晚,他都在豪普特曼博士的实验室里工作,运用三角定位公式,并协助改进一台定向无线电收发机。豪普特曼博士希望尽快让设备能够在多个频率间重新调谐,并测量来波的角度。维尔纳几乎重新设计了整台设备。
维尔纳与豪普特曼博士的关系在智识上给他提供了机会,但并不平等。有些晚上,博士会讲解电气元件、讨论科学进展,并欢迎维尔纳提问;另一些晚上,他则默默监督,不允许交谈。维尔纳因实验室工作与周遭军事力量之间的联系而兴奋不已;豪普特曼博士桌上的电话仿佛意味着,他可以接触到远在学校之外的决策者和毁灭性力量。因此,舒尔普福塔确实向维尔纳提供了技术教育,却也让这门技术可能的用途与第三帝国的权力密不可分。
学校周围的地形检验了这番训练。午夜时分,豪普特曼博士带维尔纳进入冰冻的田野,随身携带两台收发机和他的猎犬。弗兰克·福尔克海默已带着一台藏起来的发射机先行出发;维尔纳和豪普特曼博士必须在十平方公里的搜索区域内找到它。这场测试把学校的技术课程转化为实际的追踪工作,并将维尔纳的技能置于军事指挥链之中。他学到的不只是无线电信号如何传播,还包括他的发明如何被用来寻找试图藏匿的人。
学员、暴力与良知
学校的纪律也通过学员彼此施加。巴斯蒂安的训练将一名男孩认定为最弱者之后,有人陆续离开——一名学员五天后离校,另有两人于次周离开。记述中,学员人数从六十人降至五十七人。因此,在舒尔普福塔取得进步的同时,也伴随着一种将部分学生视为可牺牲者的筛选过程,而不是把他们遇到的困难当作应当保护他们的理由。
弗雷德里克的经历揭示了这一制度的另一面。其他男孩折磨他,维尔纳则告诉自己,他是在尽力帮忙——他每晚擦亮弗雷德里克的靴子,以减少一种可能招来惩罚的借口;星期天早晨,他也会帮弗雷德里克做功课。弗雷德里克说,希望春天能找到云雀的巢,有时还会说出鸟的名字。维尔纳这些细小的关怀,与一个后果更重大的失职并存。弗雷德里克遭到殴打后,维尔纳没有质问巴斯蒂安,没有去找应对此事负责的高年级学生,也没有向豪普特曼博士要求主持公道。尽管如此,弗雷德里克仍以温和善意待他,并邀请他去柏林见自己的母亲。他们的友谊让维尔纳在舒尔普福塔的消极旁观变得切身——他学的不只是如何服从规则,也是在恐惧和野心面前,自己多么容易不去保护珍视的人。
在技术科学课上,豪普特曼博士让全班解释熵。无人主动回答;博士在课桌间巡视时,维尔纳试图一动不动,直到博士点名叫他。这堂课把抽象的科学概念置于学校令人紧张的审视氛围之中。维尔纳的才智为他赢得了关注和机会,但被单独点名也提醒他,他的才能正受到权力者的观察和利用。
战时衰退与离校
随着战争不断耗尽学校的人手和物资,舒尔普福塔一向严密维持的秩序变得愈发不稳。教师纷纷被征召服役,取而代之的是维尔纳认为不适合教学的年长镇民。学员对他们愈发不敬,脾气也越来越急躁,日常规矩随之变得严苛。电力时断时续,随后接连数日陷入黑暗;供暖和照明变得不可靠,汽油短缺,食物由骡子驮来,维尔纳有时还会在香肠里发现虫子。新学员拿到的制服质量更差,学校也不再有实弹供射击训练使用。这些短缺显露出学校宏大言辞与维持其运转的实际资源之间日益扩大的差距。
1942年1月,维尔纳去找豪普特曼博士,请求让自己回家,并表示愿意工作赚取车票钱。豪普特曼博士指着维尔纳在学校享有的种种优待斥责他,包括音乐会、巧克力,以及在办公室炉火旁取暖。这番对话揭示了维尔纳处境的条件——他获得舒适生活和技术教育,被视为一种义务,而不是他可以自由离开的恩惠。3月,豪普特曼博士告诉维尔纳,自己奉召前往柏林继续工作。到了8月,一名下士来找维尔纳,他就这样开始应征加入德国国防军,没有任何仪式。舒尔普福塔收留了一个希望凭借距离创造另一种人生的男孩;如今,它将他送上前线,成为一名受过训练的无线电专家,他设计的收发机也在一辆军用卡车里,等着随他出发。
叙事意义
舒尔普福塔既是一个真正传授知识的地方,也是塑造国家成员的工具。它的实验室让维尔纳得以发展能力;与此同时,校规、种族教育、武器训练以及后来对学员的调遣,都把这些能力引向军事用途。学校承诺让他摆脱孤儿院和矿工人生,这份承诺确实存在,却附带条件——维尔纳的才能在一个要求他作为回报献身的体制中得到培养。
学校境遇的变化让这种矛盾显露出来。起初,它城堡般的建筑、庞大的教职员工队伍和专门实验室,令人联想到持久的特权与秩序。随着教师离去、电力不稳、基本物资减少,学校宣扬的强大与其物质上的衰败愈发格格不入。然而,它仍继续筛选、训练和派遣男孩。舒尔普福塔的意义就在于这种交汇——维尔纳的知识世界在此拓展,而拓展后的能力也在此被征用,投入战争机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