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蒂安展示阁楼发射机
所有我们看不见的光埃蒂安·勒布朗向玛丽-洛尔·勒布朗展示阁楼发射机,既将它作为一台运作中的机器,也将它作为自己对已故兄弟亨利·勒布朗许下私人承诺后留下的实物。这一发现把玛丽-洛尔凭触觉探索的感官世界,与战争、瘫痪、音乐和远距离通信的历史联系起来。后来,在圣马洛围城期间,这台旧装置再次派上用场,也因此有了新的紧迫性——这台原本为了向幽灵诉说而造的机器,或许仍能为一个活人的声音提供传出去的途径。
通往阁楼的路线
埃蒂安带玛丽-洛尔上楼,来到六楼的平台,再走进她祖父从前住过的房间。她早已通过反复触摸熟悉了屋里的东西——钉在墙上的一支桨、窗边的窗帘、一张单人床、一艘模型船,以及一个太大的衣柜——她够不到顶端,也无法用双臂环抱它。埃蒂安在衣柜旁打开一扇小门,邀请她进去。她的手指在干燥狭窄的空间里摸到一架梯子;爬过七级梯档,她来到屋顶下的阁楼。
这条路线通过身体所受的限制和记忆中的物件展开介绍。玛丽-洛尔无法用视觉纵览房间,而阁楼也不是作为一幅完整画面呈现在她面前的。她通过倾斜的屋顶、脚下的电缆,以及埃蒂安牵着她绕过积满灰尘的箱子和锯木架的手,逐渐认识这个地方。他领她走到钢琴凳旁,把她的手放在桌上。在解释阁楼的用途之前,这一幕先借助方向、质地、声音和尺度,让她理解这个隐秘房间。
先听见机器,再了解它
桌面上摆满了金属箱体——电子管、线圈、开关、仪表,至少还有一台留声机。埃蒂安把耳机戴到玛丽-洛尔头上,转动曲柄。一架钢琴开始演奏,仿佛声音就在她脑袋中央响起。接着传来带着静电杂音的声音,向孩子们讲述一块煤的由来——数百万年前,它曾是一株植物,或许是蕨类,也可能是芦苇;随后钢琴声再次响起。阁楼不只是藏身之处,也是一间正在运作的广播和录音室,而玛丽-洛尔首先是通过声音接触它的。
玛丽-洛尔问机器如何运作时,埃蒂安告诉她,这套装置是一台无线电发射机。他引导她摸到麦克风的电源开关,并解释留声机开关、预调制放大器、真空管和线圈。天线沿着烟囱向上伸缩,可升至十二米。他的讲解描绘了一连串实物操作——电源、录音或麦克风、电子元件,以及伸出屋顶的天线。声音并非凭空想象就能传送;它需要零件、连接线路,以及能把信号传向远方的结构。
亨利的声音与最初的用途
这套设备揭开了一段早于发射机的往事。埃蒂安告诉玛丽-洛尔,人们曾因亨利动听的歌喉而仰慕他,而埃蒂安自己则负责发挥技术才智。他们梦想制作唱片并拿去出售。巴黎的一家公司表示了兴趣,埃蒂安为亨利写了十篇科学讲稿,让他排练并录音。那时还是个男孩的丹尼尔·勒布朗常来听他们录制。埃蒂安记得,那段时光是他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之一;兄弟俩共同做事,也有家族下一代在旁陪伴。
第一次世界大战打断了这个计划。埃蒂安和父亲担任通信兵,把电报线从后方指挥部铺到前线军官那里。夜里,敌军发射的照明弹会挂着降落伞飘过战壕,把地面照得一览无余。埃蒂安回忆说,连续亮起的照明弹可能有八九十枚;士兵们在强光下僵住不动,而寂静有时会被狙击手的子弹打破。在那种环境里,埃蒂安有时会瘫痪般动弹不得,连手指和眼皮也无法动弹。
亨利留在他身旁,低声念出他们录过的讲稿,整夜反复念诵,仿佛以此保护埃蒂安直到天明。后来,亨利去世了。战后,埃蒂安花了数年时间制造这台发射机。巴黎的录音公司已不再感兴趣,于是他夜复一夜地亲自播放他们录下的十段录音,直到大多数录音都磨损了,亨利的歌也一样。他说,自己并不是想联系英格兰或巴黎;他希望只要广播信号足够强,亨利就能听见,得到安宁,并受到亨利曾给予他的保护。因此,这台机器最初的听众不是公众,而是一位不在人世的兄弟。
私人装置与更广泛的无线电故事
阁楼发射机属于小说中反复出现的无线电实物发展史。维尔纳·普芬尼希还是孩子时,在一间储物棚后发现了一台简陋的接收机——一个缠着导线、夹在两片松木圆盘之间的圆筒,带有磨损的电线和一只耳机。它那种因陋就简的构造,让人联想到阁楼里更精密的装置。两种情形中,无线电都始于能让远方声音传来的实体零件,而不是一种脱离物质的通信概念。
后来,维尔纳被困在圣马洛的废墟之下,又用捡来的材料制作了一台粗糙的接收机。他把导线缠在管子上,用二极管和电池接通电路,再接上耳机。在另一处,一辆军用无线电卡车里装有监听设备、折叠式射频天线、耳机、地图,以及维尔纳与豪普特曼博士设计的收发机。这些不同用途将无线电置于童年的好奇、临时求生和军事设备之中。阁楼场景的私人起源,并未抹去这项技术的其他功能;它展现了同一种媒介既能承载一个家庭的记忆,也能传递战时使用的信号。
围城期间,发射机再次摆在烟囱旁的桌上,下面放着两块船用蓄电池。玛丽-洛尔爬到钢琴凳旁,思索还有谁可能有无线电——消防队、法国抵抗运动、美国人、德国军队,或埃蒂安本人。她不知道他身在何处,也不知道他是否以为她已经死了,但她想象他或许需要听见一丝希望。她沿着烟囱的石头摸索,找到控制杆后用力压下;屋顶上方的天线开始伸展,发出轻微的刮擦声。于是,先前揭示的秘密在变化而危险的当下,成了一种切实可行的可能。这台机器当初是为了把兄弟的声音送向亡者而造,如今或许能帮助一位活着的家人联系上某个可能正在收听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