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森母亲

抹除

埃里森母亲是塞隆尼斯·埃里森的母亲,她日益恶化的认知障碍,使他们的关系从熟悉的家庭生活转变为密集的照护关系。随着她的记忆和判断力越来越不可靠,她会把门闩上,乘船进入池塘,最终失去大部分独立生活能力。塞隆尼斯决定送她入住护理之家,是出于具体的危险;但这一举动也显露出他记忆中的那个女人,与他如今能够接触到的这个人之间的距离。

身份与早年的自我

埃里森母亲的形象,主要通过塞隆尼斯对她不断变化的状况所作的细致观察呈现。她从前的模样,在他回忆的细节中依然鲜明——她曾说,听马勒《第四交响曲》就像看见色彩:“灰绿渐渐变成红色和赭色,天空随之暗下来,夜晚也感到清凉。”这段记忆让后来那些关于疾病的场景不只是能力丧失的记录。那个能够把音乐转化为繁复视觉体验的女人,依然存在于塞隆尼斯对母亲的理解之中,即使他不得不面对她如今几乎无法表达或记忆的现实。

她的身份也留存于一些细微的交流中,短暂地跨越疾病造成的隔阂。某夜守着她之后,塞隆尼斯听见她醒来,向他问候:“早上好,蒙克西。”她看了他几秒,才开口说话。这一刻并未扭转她的衰退,却表明认出与否并非只有存在或不存在两种状态——认知可能短暂浮现,随后又消退。她用平常的方式向他问候,在他担心她很快就会变得无法接近时,显得格外沉重。

发作事件与医学评估

对塞隆尼斯而言,她的衰退最初通过一些事件变得无可否认;这些事件让熟悉的空间化为险境。埃里森母亲出现在一扇狭窄的窗前,双眼狂乱,随后又消失;洛琳告诉他,母亲从里面锁上了门,还插上门闩。塞隆尼斯担心自己的钥匙会派不上用场。在这段事件的另一个场景中,他从她颤抖的手里拿走一把手枪,让她回卧室,并检查枪里是否装着子弹。后来叙述她的病情恶化时又提到,她曾拿着本·埃里森的手枪来到他的书房。这件事让家人的担忧变得直接而具体——她的困惑可能使她自己和他人都身陷危险。

医学检查排除了几种可能的解释,却没有弄清究竟发生了什么。医生从X光片上没有发现肺部感染,从计算机断层扫描中没有发现中风或明显的脑萎缩,也没有发现维生素B₁₂缺乏。不过,医生确实观察到神经纤维缠结。当他重复一段谈话时,埃里森母亲问:“我们为什么又要把这事说一遍?”医生告诉塞隆尼斯,他看到的很可能是阿尔茨海默病的早期阶段,同时强调病因尚不确定;如果她患的确实是这种病,谁也无法阻止病情发展。塞隆尼斯问能否减缓这个过程,医生摇了摇头。这项评估为家人提供了一个可能描述这种变化的病名,却没有带来治疗方法,也无法可靠地预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池塘事件让这种不确定性变得迫在眉睫。洛琳指给塞隆尼斯看——埃里森母亲正站在平静水面上的一艘浅蓝色小艇里。由于母亲一向怕水,塞隆尼斯明白她正在发病。他游了过去;到达小艇旁时,她用桨打他的手。他试图让她知道自己是谁,却看不出她眼里有任何认出的迹象。他没有再冒险靠近,而是抓住拖在后面的系船绳,朝码头游回去,同时反复告诉她一切都没事。直到他正式称她为埃里森夫人,并告诉她不能站在船里,她才坐下。她改变姿势后,他稍稍放松下来,但这次营救并不能证明她明白他是谁。

塞隆尼斯·埃里森的照护与决定

洛琳的婚礼之后,塞隆尼斯的警觉变得更加强烈。他整夜醒着坐在一旁,筋疲力尽地看着埃里森母亲,害怕醒来时发现她的床空了,或发现她死在溪边或楼梯底下。他的焦虑并非凭空而来——他已经见过她走入险境,不再相信她短暂显得安稳就代表情况稳定。这段叙述将保障她安全的实际工作,与始终保持警觉所付出的情感代价联系起来。

他最终向她解释送她入住护理之家的决定时,把她已经不记得的几件事一一列了出来。他告诉她,她的状况一直在恶化,回忆她站在船里、他游过去的那一幕,并提醒她,她曾把洛琳锁在门外,还拿着本·埃里森的手枪走进他的书房。他也提到,她曾在婚礼上把自己锁在浴室里。他告诉她,自己担心她会迷路或受伤,并说当天就要带她去一个新的住处。埃里森母亲听到船上的事便笑了,完全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因此,决定只能由塞隆尼斯来作出——他依据一连串危险采取行动,而她已经无法辨认或向他证实这些危险。

护理之家与后期衰退

护理之家的住户和防护环境,让这一决定的后果显而易见。外面,一位坐着轮椅的老妇人伸手朝塞隆尼斯探来,请他告诉她些什么,或告诉她他认识她。草坪宽阔,四周围着锻铁栅栏;他看到的大多数住户都是女性,正在那里等候。埃里森母亲朝栅栏走去时,塞隆尼斯喊她并把她带回来。她脸上没有认出他的神情;在她眼里,他是一片空白。一名护士帮她上床,并在塞隆尼斯离开后留下来陪她。家具的边角都是圆的,表面也很柔软;这些细节清楚说明了他为何决定不把家里的家具搬来。

后来,她的失禁状况加重了,虽然她看起来有能力自行移动,却选择不动。塞隆尼斯到达时,一名护士和一名护理员正在给她换床单、清洁身体。他走进走廊,眼前仍浮现着她空洞的双眼转向自己的情景。这一幕与他记忆中那个能够用色彩描述马勒的女人形成对照,使照护她的身体需求与他所联想到的、属于她的智识和想象生活彼此冲撞。埃里森母亲的故事并未以康复或重新认出亲人作结。相反,叙述展现的是照护工作的不断变化——从拿走武器,到游向小艇,再到替她作出她无法记住的决定,最后是在一所旨在保障她安全的机构里,面对她对他人的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