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琳

抹除

洛琳是埃里森家族的资深管家,也是直接维系这个家庭日常生活的人之一。她在塞隆尼斯·埃里森出生前就已住在这个家中,但她的身份并非第二个母亲——她负责饮食、衣物和实际照料,而孩子们遇到难题或需要接送时会找艾格尼丝·埃里森。随着艾格尼丝的认知衰退让照护工作愈发繁重,洛琳的尽心尽力既让塞隆尼斯感到安心,也提醒他,这个家庭一直依赖她的劳动,却对她可能拥有的家庭之外的生活所知甚少。

身份与家庭中的位置

洛琳记得塞隆尼斯小时候和年轻时的样子,而他也把她视为自己一生中始终在场的人。但这种熟悉有其限度。他不了解她休息日做些什么,也不知道她是否会去什么地方;他反思说,据他所知,她的生活似乎只有这个家。孩子们并非事事都去找她——遇到难题或需要接送时,他们找的是艾格尼丝,而洛琳则负责准备饭菜和洗净的衣物。这种分工让洛琳成为这个家庭不可或缺的一员,却没有让她承担与父母相同的角色。

多年来,她与塞隆尼斯的关系也发生了变化。她喜欢小时候和年轻时的他,但有一次翻开他的一本书,看到其中的脏话后,便不再喜欢他。她仍然保持礼貌,只是言语简短;她没有当面表现出对他在场的不悦,但他仍感觉到,自己离开并不会令她难过。这种转变说明,亲近和熟悉并不会抹去她自己的判断。洛琳并非塞隆尼斯生活中一个永远在场、永远赞同他的固定角色——她可以收回亲近之意,同时继续做好自己的工作。

工作、亲情与照护

塞隆尼斯的回忆让洛琳的工作有了具体的形象。他想起她穿着深色连衣裙,外面系着黄色围裙;在他的记忆中,她一生都穿着这身衣服。小时候,他想象洛琳有许多条黄色围裙,其中还有婚礼和葬礼时穿的特别款式。这番想象把一件反复出现的工作服变成了他童年私人的幻想,但也表明,他多么彻底地把洛琳与她在家中承担的劳动联系在一起。

洛琳自己对家庭的描述,有助于解释埃里森一家为何在她的生活中占据如此重要的位置。她说,自己所认识的家人只有一位姑姑;姑姑早已去世,而她说自己并不想念从未认识的亲戚。塞隆尼斯问她是否存了钱时,知道她的工资数额,因为如今是他给她开支票。她享有免费的住宿和食物,但说自己只存了一点钱,而且向来不善于储蓄。这些细节显出了她独立生活的局限——这个家庭供给她基本所需,而她微薄的积蓄让自己的未来仍不确定。

当塞隆尼斯问艾格尼丝去世后会发生什么时,这种不确定性便显露无遗。洛琳回答说,她会留下来照顾他。这个承诺格外引人注目,因为他问的是她的未来,她的回答却是愿意继续照顾他。他接受了她的提议,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却一时答不上来,无法回应她作出的承诺。她的提议既是依恋的表现,也是实际的慷慨;同时也显示出,这个家庭的需求多么容易占据原本可以用来谈论她个人计划的空间。

承压的照护工作

洛琳留意着艾格尼丝的变化,但有时也无法接近她。艾格尼丝把门闩上,又认不出洛琳时,这位熟悉的照护者便被挡在家门外。这一幕具体呈现了她们日常安排的不稳定——多年的服务并不能保证得到认出、能够进入家门,或有能力保护艾格尼丝的安全。洛琳把发生的事告诉塞隆尼斯,迫使他面对母亲的状况已经改变家庭最基本日常安排这一事实。

照护工作也让两名女性之间产生摩擦。塞隆尼斯回到家后,发现艾格尼丝和洛琳陷入尴尬的沉默。洛琳列了一张购物清单,艾格尼丝用颤抖的手添上几样东西,其中一样已经在清单上。重复填写似乎令洛琳有些恼火。艾格尼丝说自己需要小睡一会儿,洛琳便私下告诉塞隆尼斯艾格尼丝需要休息,随后又把这句话说得足够响,让艾格尼丝也听见。艾格尼丝回应说自己累了,环顾四周寻找可以躺下的地方。这段小小的交流展现了她们受重复性日常工作影响的关系——洛琳注意到艾格尼丝的需要,但两人共同的日常也可能令她们都感到烦躁,难以自在地交谈。

塞隆尼斯明白自己依赖洛琳。一起吃饭时,他承认让她承担照料艾格尼丝的一切并不公平,并问自己能不能帮忙。他意识到这一点很重要,却无法因此消除两人之间的不平衡。洛琳仍继续承担照护工作,而刚刚回到家中的塞隆尼斯则试图弄清自己能够承担哪些责任。她的照料并非抽象的美德,而是在艾格尼丝的状况不断变化、家中劳动分工早已固定的情况下,每天实际付出的服务。

婚姻与离开

洛琳和梅纳德·博特赖特决定结婚后,她的未来发生了变化。塞隆尼斯先在家中撞见两人亲密相处,之后又听到梅纳德宣布他们要结婚。这个消息令他吃惊,尽管细想之下也合情合理。后来在梅纳德家中,梅纳德称洛琳年纪大了,她便愤怒地当面质问他。这一幕表明,他们的订婚并非毫无波折地步入新生活;这个决定也带来了争执,并显露出洛琳对别人因年龄而轻视她的敏感。

即将到来的婚姻促使塞隆尼斯审视自己的动机。他意识到,自己希望洛琳结婚,部分原因是这样一来,他就不必在她晚年照顾她。他也认识到,想把艾格尼丝送进护理机构并非完全是为了艾格尼丝着想——这也满足了他结束照护工作所带来的持续绝望感的需要。他将这种自利与自己对艾格尼丝真切的关心区分开来,却无法消除两者间的冲突。洛琳曾承诺留下来照顾他,因此她的离开在情感上意义重大;而她的婚姻则让她拥有了埃里森家之外的生活。

洛琳和梅纳德确实结了婚。那天晚上,洛琳在前往大西洋城度蜜月的途中回家收拾自己的东西。她没有对艾格尼丝说什么,对塞隆尼斯也几乎没开口,只告诉他自己得到的就是这种感谢。他递给她一个信封并道歉;梅纳德则向他投以理解却略显勉强的微笑。这番交流表明,他们之间的感激之情真实存在,却并未充分表达。塞隆尼斯明白洛琳为这个家做过什么,但直到她即将离开那个令她不可或缺的岗位时,他才真正意识到这一点。

叙事作用与意义

洛琳的故事呈现了这样一种区别——参与一个家庭的日常生活,并不等于能够自由建立自己的生活。她认识埃里森一家已有数十年,曾与他们一起度过夏日旅行,也以种种方式照料他们,塑造了他们平凡的日常生活。与此同时,塞隆尼斯承认,自己从不知道她休息日会去哪里,也起初无法为她设想家庭之外的未来。她说艾格尼丝去世后会照顾他,这让这种不平衡显得格外清楚——她想象自己的未来时,仍是通过他人的需求来设想。

她的婚姻并没有简单地消除这种不平衡。洛琳离开时仍能听出她心中的委屈,而塞隆尼斯留下来照顾艾格尼丝,整夜忧心忡忡地守着她。他担心母亲可能得不到安全保障,迫切地感到必须为她安排更可靠的照护。因此,洛琳的离开标志着这个家庭在实际和情感层面都发生了变化——这个家庭失去了那位在塞隆尼斯出生前就已陪伴他们的照护者,而他也不能再把她继续服务视作面对未来时不言而喻的答案。通过洛琳,这部小说呈现了照护工作的代价——劳动、依赖、亲情、烦恼,以及服务之外拥有未来的需要——而没有把她简化为她为埃里森一家所做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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