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山者在南坳暴风雪中迷路并结成避风人堆
攀登南坳暴风雪中的险境,是登山者从峰顶下撤时在黑暗和狂风中迷失路线后,为了聚在一起并活下去而展开的挣扎。在南坳附近,尼尔·贝德尔曼试图带领一群不同队伍的登山者远离危险的洛子峰面,但白茫天气抹去了他原本计划依据的地形线索。登山者组成一道人体屏障,在降雪短暂停歇时等待,随后面临痛苦的分流——一些人能够朝营地移动,另一些人则无法在没有支撑的情况下行走。风暴使辨路、体力和相互扶助都成为迫在眉睫的生存问题。
预定路线与迷失方向
贝德尔曼最初的计划依据了他先前对地形的观察,以及曾攀登这一地区的朋友给他的警告。他不打算直接前往南坳营地,而是准备沿斜坡向左横切,避开洛子峰面及其陡崖。他计划沿路线抵达南坳鞍部的一处高点,那里有一道醒目的岩石带,可作为地标;从那里向右转,在岩石间下行,应该就能到达营地、日内瓦山脊、固定绳索或周围的碎石堆。这些地形特征都可能帮助他们重新找到路线。
队伍并没有形成清晰的指挥队形。登山者被狂风吹得来回摇摆,跟着当时走在前面的那盏头灯前进。贝德尔曼试图喊大家只跟随一名领队和一盏灯,但他一边搀扶那名日本登山者,一边无法走到队伍前面,而且当时还没拿出自己的头灯。在风雪和混乱中,队伍横切得太远了。斜坡变成山脊顶部时,贝德尔曼失去了方向感——地形不再提供可靠的行进路线。
他后来估计,队伍可能漫无目的地走了约一小时,但他无法确定。队员不断有人走到前面,又落到后面,登山者则彼此呼喊,提醒大家不要分散。贝德尔曼担心,独自离队寻找营地的人或许会侥幸找到,但更可能彻底迷路。队伍可能转到了南坳的西藏一侧。那时,贝德尔曼的氧气早已耗尽,其他人也步履蹒跚;狂风和缺氧使他们越来越难以判断地形或清晰思考。
白茫天气中的抱团
贝德尔曼形容,那场风暴就像身处牛奶瓶内部。他估计风速至少每小时四十英里,阵风或许可达八十英里甚至更强,足以把人刮倒。登山者的脸上结了冰,他们艰难地穿过崎岖冰面,途中夹杂着裸露的岩石。贝德尔曼从头灯光束中看到前方地面先凹下、随后隆起,顿时感到害怕——地面看起来如此危险,绝不可能是他们此时应该在南坳接近的地形。他于是回到队伍中。
在蒂姆·马德森和克莱夫·舍宁的帮助下,贝德尔曼催促登山者聚在一起抱团。他记得当晚较早时候有一场猛烈风暴曾短暂减弱,四周一度静下来,因此希望风雪停歇时能看见星星或山峰,让队伍重新辨明方向。他们背对着风堆成一大团,彼此靠在对方腿上,互相呼喊、拍打彼此的后背,并查看对方的情况。维持体温和清醒需要大家共同努力——登山者不断活动、踢腿,检查手指和意识状况,并设法让彼此保持反应。
这场险境扭曲了贝德尔曼对时间的感知,他也无法确定自己感受到的一阵阵暖意究竟来自低体温、高海拔缺氧,还是两者兼有。一次雪势稍歇时,他看见几颗模糊的星星,随后白茫天气又重新笼罩四周。之后的一次天气转晴,让他看见北斗七星和北极星;有人认出了珠峰,克莱夫·舍宁则确信山的位置以及营地的方向。即使如此,能够看见周围也没有立刻让行动变得容易。贝德尔曼努力站起来扶别人起身,那名日本登山者仍紧紧抓着他的手臂。短暂的能见度窗口指明了方向,却没有带来体力。
队伍分散
辨明大致方向后,登山者试图让所有人都动起来。克莱夫·舍宁回忆说,夏洛特·福克斯、那名日本登山者和桑迪·希尔·皮特曼都能站起来,却无法在没有支撑的情况下行走。他起初试图帮助夏洛特和那名日本登山者,但他跪在地上想把两人扶起来,却无力同时照顾她们。队伍重新安排了相互支撑的人选——蒂姆·马德森搀扶夏洛特,莱娜·加梅尔加德和克莱夫结成一组。
贝德尔曼走到皮特曼身边,发现她没戴手套。她恳求他帮她把手套戴上,并说自己走不动。他告诉她,如果走不了,就得爬。皮特曼确实爬了一阵,但狂风一次次把她吹倒。她爬过一道高地后,看不见队伍的灯了,便看见另一盏灯并大声呼喊。马德森回应了她,她于是重新与他和夏洛特会合;他们的小组再次抱团,以免冒险独自游荡。
摆在整个队伍面前的抉择十分严峻。贝德尔曼和克莱夫讨论,是继续前进并设法求援,还是再次抱团;短暂放晴让他们燃起希望,但大家仍然筋疲力尽,暴露在风雪中。他们决定离开。登山者踉跄着、步行或奔跑着向上爬,很快便看见帐篷附近有一盏头灯。那是安纳托利·布克列夫,他当时和彭巴夏尔巴在一起。众人瘫倒在帐篷前。布克列夫帮他们脱下冰爪,并指引、推搡着把他们送进不同的帐篷。
留在后方的人与返回营地
无法跟着离开的人成了一个更小的队伍。马德森回忆说,他没有力气把夏洛特拖到营地或背她过去,而她也拒绝行走。听见身后传来呻吟后,他回去找那名日本登山者,并把她带到夏洛特身边。贝克·韦瑟斯也举步维艰,仍与迈克·格鲁姆系在一起。马德森让格鲁姆先去营地求援,因为他认为格鲁姆尚能行动。留下来仍在一起的五个人——马德森、皮特曼、福克斯、那名日本登山者和韦瑟斯——试图再次抱团,保持清醒与体温。
皮特曼对自己爬行后重新与马德森和福克斯会合的叙述,展现了原先的大队伍如何迅速变成彼此隔开的灯光和人群。马德森看不清该往哪里走,也背不动福克斯;皮特曼看不见第一组人的灯;那名日本登山者的呻吟则让马德森折返回去找她。他们的计划是留在原地,盼望有人回来。因此,保存队伍的努力也改变了形式——最初是所有人组成一个大团,防止任何人走失;后来则变成几个较小的人群,以仍能扶助他人的人作为支撑。
布克列夫经过一两次尝试,最终找到了受困的队伍。据马德森说,他把福克斯背回营地,给了皮特曼一瓶氧气,后来又带着茶和另一瓶氧气返回。随后他把皮特曼拖回营地,马德森跟在后面;马德森认为自己是队伍中最后一个抵达南坳营地的人。这个故事并非以某一个逃出生天的瞬间作结,而是一连串折返——第一批登山者抵达帐篷并被领进帐内,其他人则继续留在风暴中,等待有人回来营救。
装备与协调失灵
这场白茫天气中的险境发生时,远征队的通讯和登顶准备都存在不足。马丁·亚当斯在登顶冲刺前曾批评斯科特·费舍尔配备的老旧十频道双向无线电,认为每位登山者都应该有一部轻巧的小型无线电。与较新的型号相比,现有无线电数量较少,也笨重得多;风暴之夜的事态表明,消息传递在很大程度上依赖层层转达,而非山上的人员与大本营之间直接联络。
消息传递链从大本营出发,经昂尼玛夏尔巴、二号营地的嘉尔增夏尔巴,再到南坳营地的彭巴夏尔巴,最后传给更高处的登山者;消息也通过同一批中间人传回。英格丽德·亨特说,她无法确信用英语发出的消息能送到预定收件人手中,而且昂尼玛提供的信息前后不一。登顶日当天,她多次询问消息;有一次,昂尼玛说没有消息,尽管他刚刚就斯科特·费舍尔、洛桑·姜布夏尔巴、马卡鲁·高以及几名台湾和新西兰夏尔巴人在南坳附近的情况与彭巴交谈过。凌晨一点左右,亨特收到洛桑咳嗽不止、身体状况很差的消息,于是赶往Mountain Madness登山队营地,但通讯中断,之后六小时里再没有任何来自山上的消息。
这支队伍从登顶冲刺中下撤时,氧气余量也很有限。南坳营地的Mountain Madness登山队有六十二个氧气罐——九个较重的兹维兹达氧气罐留作夜间休息时使用,五十三个波伊斯克氧气罐则留给5月10日的攀登。夏尔巴人背着二十一个氧气瓶上山,客户和向导背了十七个;登山者合计携带三十八个波伊斯克氧气罐,营地还剩十五个满罐,以及兹维兹达氧气罐中尚存的部分。这些补给不足以支撑在延误一夜后再次尝试登顶。在风暴中,氧气耗尽或登山者无法独立行动时,这种有限余量构成了他们作出抉择时必须面对的条件之一。
预定的固定绳索铺设工作也没有按客户的预期完成。费舍尔和罗布·霍尔两支远征队的登山者以为,他们的登山谢达洛桑和昂·多杰会一早离开南坳营地铺设绳索,这样客户就不必等候。事实上,没有任何夏尔巴人提前出发去做这件事。这说明了登顶日拥挤和延误背后的危险处境,但不能完整解释风暴中后来发生的每一个决定。人们记住这场险境,靠的是那些实际细节——迷失路线、停下来抱团、利用短暂的天空一瞥辨认方向,以及当并非所有人都能移动时不得不分开。
险境的意义
这场事件揭示了风暴抹去地标、令熟悉地形变得无法辨认时,个人辨路能力的局限。贝德尔曼的计划依赖斜坡、山脊和岩石带;一旦横切过头、斜坡消失,这些地标便无法为队伍指路。即使之后星星显现,人们认出珠峰,也只能重新获得方向感。登山者仍然必须站起来、互相扶持,并决定谁能够继续前行。
抱团是一种集体求生措施,却无法让队伍成员的身体状况变得一样。有些登山者能够向上走到帐篷;另一些人只有在他人扶助下才能站立,只能爬行,或只能留在原地。这一事件如实呈现了彼此能力的差异,却没有把离开的抉择变成简单的道德评判——离开的人希望找到援助,留下的人则试图保持体温并活下去,直到援助返回。数次返回南坳营地的行动,既依靠登山者努力留在一起,也依靠布克列夫一次次重返风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