菌恐惧与菌亲和
改变你的心智:迷幻药与意识新科学菌类恐惧与蘑菇亲和指对真菌持相反的文化态度——一方是恐惧或厌恶,另一方则是亲近。在本书中,这两个术语始于R.戈登·沃森和妻子瓦伦蒂娜提出的一个问题,继而发展成关于宗教起源的一套宏大理论。他们的探究也揭示了一个反复出现的问题——外来者可能把蘑菇视为恐惧、奇观或灵性启示的对象,却忽略了蘑菇在使用它们的社群中所发挥的具体作用。
从态度差异到研究计划
沃森夫妇对蘑菇的兴趣始于1927年在卡茨基尔山脉度蜜月期间。身为俄罗斯医生的瓦伦蒂娜认得野生蘑菇,并怀着敬意看待它们;沃森则不熟悉蘑菇,对其安全性心存疑虑,拒绝食用。两人截然不同的反应促使他们探问——不同文化为何会对同一种生物产生如此相反的感受。他们提出“菌类恐惧”和“蘑菇亲和”这两个术语,用以描述这两种倾向。
夫妇俩将探究范围从个人偏好扩展到更广的层面,提出不同群体会传承各自特有的蘑菇态度。他们把盎格鲁-撒克逊人、凯尔特人和斯堪的纳维亚人归为菌类恐惧者,把俄罗斯人、加泰罗尼亚人和斯拉夫人归为蘑菇亲和者。这些分类为他们的研究提供了宽广的比较框架,但本书将其呈现为沃森夫妇的理论,而非对这些文化中每个人都适用的定论。他们进一步推测,古代蘑菇崇拜或许能解释真菌为何具有超自然意义的光环。
这一推测成为R.戈登·沃森数十年寻访神圣蘑菇之旅的核心构想。1952年,一份药学期刊提及具有精神活性的蘑菇,这使沃森夫妇将目光从亚洲转向美洲。1953年,沃森开始了十次前往墨西哥和中美洲的旅程,其中包括到访瓦哈卡州的瓦乌特拉-德希门内斯。当地人的沉默自有其历史缘由——西班牙征服之后,圣礼性的蘑菇使用被迫转入地下,而这一实践的知识数百年来一直对西方人保密。
真菌、宗教与殖民压制
本书所呈现的历史记录表明,蘑菇的使用可能承载宗教、社会和灵性体验等意义。贝尔纳迪诺·德·萨哈贡十六世纪的记述描述了人们在黎明前食用蘑菇,随后出现不同反应——有些人跳舞或歌唱,有些人哭泣或沉思静坐,还有些人报告看见异象。之后,他们彼此谈论各自的经历。这段记述记录的是多种反应,而非单一而一致的宗教效应。
西班牙当局将原住民的蘑菇仪式视为对基督教权威的挑战。本书叙述了压制这些实践的行动,包括摧毁蘑菇石——与神圣真菌相关的玄武岩雕塑——以及起诉参与涉及精神活性植物和真菌实践的美洲原住民。1620年,罗马天主教会正式谴责以植物占卜。这场冲突并不只是关于蘑菇是否危险;它还关乎谁有权批准人们接触神圣之物,以及应当如何理解这种接触。
本书特别提到蘑菇的纳瓦特尔语名称“神之肉身”,以及这个名称给基督教当局带来的张力。在基督教圣礼中,人们须通过教会仪式才能接触神圣;而蘑菇的使用似乎能够带来直接的灵性体验。这种对比有助于解释为何这种实践会被视为威胁,同时也表明真菌可能获得超出食物或致醉物范畴的意义。
实践与阐释之间的落差
本书区分了历史上蘑菇崇拜的可能性,与沃森在二十世纪所遇到的蘑菇用途。到1955年,许多马萨特克人已成为虔诚的天主教徒;蘑菇当时用于治病和占卜,包括寻找失踪的人或物品。沃森了解这一当代背景。为了获准参加玛丽亚·萨比娜主持的仪式,他声称自己担忧儿子的安危和下落;回到纽约市后,他相信自己获得了关于这两件事的准确消息。
然而,沃森通过自己带去的理论来阐释这段经历。他把玛丽亚·萨比娜塑造成一位宗教人物,并把仪式视为一种圣餐,赋予这种实践一种普世神学意义,但这并不符合其当时的当地用途。玛丽亚·萨比娜后来强调,人们服用蘑菇是为了帮助病人,而不只是为了寻找上帝。因此,本书的叙述使菌类恐惧与蘑菇亲和之间的对立变得更加复杂——即便是对蘑菇心怀赞赏的外来者,如果把一种具体的治疗和占卜实践转化为证明预设宗教叙事的证据,仍可能扭曲其意义。
从文化厌恶到现代污名
本书通过保罗·斯塔梅茨再次探讨菌类恐惧更广泛的影响。斯塔梅茨认为,尽管真菌在有机物循环和土壤形成中发挥作用,人们对它们仍知之甚少、重视不足。他将对真菌的敌意和漠视视为一种生物学偏见。两者之间的反差十分鲜明——真菌对地球系统至关重要,却因与毒物和危险相关联而成为令人厌恶的对象。本书将斯塔梅茨利用蘑菇分解污染物和工业废弃物的菌物修复工作,描述为一种努力,旨在以对真菌能力的实际认识取代代代相传的疑虑。
同样的文化不安也笼罩着现代对迷幻体验的研究。本书指出,迷幻疗法难以纳入标准医疗分类——其效果不易与参与者的期待、治疗师的在场或周围环境分开,而其中的灵性层面也使科学治疗与宗教体验之间的严格区分变得棘手。这些问题并不等同于对真菌的恐惧,却呼应了更早的一场争论——与蘑菇有关的体验究竟属于医学、宗教,还是两者之外不可接受的领域。
因此,这对术语的作用不只是把人分成喜爱蘑菇者与厌恶蘑菇者。它提供了一种途径,用以考察文化传承如何塑造人们对真菌的判断,机构如何压制与其权威相竞争的实践,以及即使抱有善意的外来者也可能将自己的意义强加于原住民的使用方式。本书从沃森夫妇度蜜月时的意见分歧,转向玛丽亚·萨比娜的治疗实践,再到斯塔梅茨的生态倡议;这一脉络一再将问题从蘑菇究竟应受恐惧还是崇敬,转向人们如何使用蘑菇,以及谁有权决定这种使用应当如何阐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