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一意识

改变你的心智:迷幻药与意识新科学

统一意识指的是这样一种体验——人感到自己是更大整体的一部分,而非孤立的观察者。在本书中,这一理念将真菌学家保罗·斯塔梅茨的宏阔叙述、叙述者在迷幻体验中与植物和树木的相遇,以及一个松散的迷幻引导者网络的愿景联系在一起。本书并未将它描述为一种统一不变、或必然完整的神秘状态——叙述者自己的体验拓宽了他的感知,软化了自我与世界之间的边界,却仍保留了一个观察着的自我。

为更大的整体命名

在保罗·斯塔梅茨的叙述中,蘑菇教会了他生命的相互联结,也让他认识到生物共享的分子基础。他描述自己不再觉得受限于个体人类生命的外壳,而是成为穿行于自然之中的分子流的一部分。本书明确将这种自我超越感与叙述者在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结识的志愿者们的体验相提并论;那些志愿者的个体身份都融入了一个更大的整体。对保罗·斯塔梅茨而言,这个整体就是自然,而他的叙述将他描绘成自然的仆人。

保罗·斯塔梅茨将这一观点从个人体验延伸为关于物种间交流的主张。他提出,植物和蘑菇拥有智能,并通过生物化学进行交流;人类作为数量众多、具有意识和语言的双足生物,或许可以受其召唤,帮助照料环境。他还认为,裸盖菇素带给他的洞见或许能够帮助引导或加速真菌的进化,使生态问题的解决方案更早出现。叙述者将这些主张记录为保罗·斯塔梅茨演讲中的典型观点,同时承认它们处于富有想象力的推测与难以置信之间的脆弱地带。因此,这一概念既是一种有力的方式,可用于理解人类如何嵌入自然之中;也是一种仍可受到质疑的诠释。

花园与观察者的动摇

叙述者自己的体验赋予这一理念一种更亲密、更具体的形式。在写作小屋里,他透过几十年前亲手种下的攀缘绣球花的叶片向外看,感觉自己正通过植物的视角观看世界。叶片似乎不仅仅框定了景色,还带着好奇与善意回望着他。透过叶片望向一棵沼泽枫时,他感到这棵树仿佛新生一般充满活力,浸润着灵性。物质与灵性之间那道曾显得真实存在的分界,此刻在他看来荒谬至极。

这种开启并未抹去自我。叙述者说,自我的堡垒并未倒塌——他仍保有一个观察着的“我”,因此按照他引用的研究者定义,这次体验不算完整的神秘体验。然而,感知之门窗仿佛变得更宽,让更多非人类存在的个性得以进入。这一区分对本书运用这一概念至关重要——统一意识不一定意味着彻底失去自我。它可以描述一种关系的变化——观察者仍然存在,却不再将周围世界仅仅体验为外在或死寂的事物。

从写作小屋望出去的景象,也让这片风景成为承载家庭情感的媒介。叙述者意识到,他当初用来框定景色的白蜡树和白栎树,就像他的父母——白蜡树是父亲,白栎树是母亲。白栎树腐朽的树干和岌岌可危的倾斜姿态,让它终将倒下的可能性变得鲜明可感;这两棵树也让时间流逝和父母终有一死这件事立刻进入他的意识。他记下了一件实际要做的事——给树艺师打电话,希望减轻白栎树的重量能让它多站立一段时间。这一体验因此将与非人类生命的亲缘感,同对人类家人的悲伤与关爱结合起来;它并未取代日常的情感依恋,而是将它们带入同一个注意场域。

沿着花园的小径往回走时,蜻蜓穿过福禄考花丛间的小路,传粉昆虫的傍晚活动构成了一幅景象;叙述者感到自己置身其中,而非置身事外。朱迪思后来确认当时确有蜻蜓,只是叙述者此前不确定它们的数量和模样。他感到花朵既在向传粉昆虫诉说,也在向他诉说;空气以及其中众多生命构成一个共享的场景,而不是一堆被空无隔开的物体。亚历山大·冯·洪堡的这句话——“万物彼此作用、相互影响”——与一种更个人化的领悟交汇:“我与自然本为一体。”这次体验的力量,正来自这一转变——从观看自然,转为感到自己身处自然的种种关系之中。

体验、意义及其限度

叙述者并未确定一种最终解释。有时,他认为那个下午是一次灵性体验;他回想起自己感受到其他存在的独特人格,也感到某种东西暂时消失了——那种东西通常使人无法察觉自己与自然之间的牵连。他还描述了自己的心如何向父母和朱迪思敞开,也向这处宅地上的植物、树木、鸟类乃至昆虫敞开。这种开放状态有一部分延续了下来;后来,他会用惊奇与内在灵性来理解这次体验。这段叙述没有断言这次体验证明了什么,而是具体呈现了感知与情感发生的变化。

本书也为统一意识赋予了一个集体而实际的背景。在一个迷幻引导者网站上发现的章程草案,提出让更多人能够获得深刻而珍贵的体验,并以包括统一意识和非二元意识在内的术语来描述这些体验。草案将冥想、呼吸练习和禁食,与审慎使用精神活性物质并列,作为可能的途径。这种框架并未将这种状态视为药物体验独有的产物,而是将它视为一种可通过不同实践接近的愿景。

这一愿景也伴随着一套责任框架。引导者的材料包括法律免责声明、伦理协议、医疗问卷,以及一份行为守则;该守则强调知情同意、保密、来访者安全、风险披露,并保护来访者免受操纵或引导者自我宣传的影响。《体验者与引导者指南》涉及准备、意图、药物相互作用、困难体验以及疗程后的整合。这些程序既不保证统一意识的出现,也不界定它的含义;它们承认,强烈的体验在疗程前、中、后都需要妥善照料。叙述者将这套共享实践理解为一种文化容器,能够容纳并引导迷幻体验所具有的颠覆性力量。

仪式与社会框架

叙述者对后来一次死藤水聚会的记述,展现了仪式如何为一次体验提供有组织的社会框架,但并不能证明这场聚会产生了统一意识。他加入了一个由十二名陌生人组成的圈子,由一位八十多岁的引导者带领;她曾师从利奥·泽夫,而她后来又培训了引导叙述者进行裸盖菇素体验的玛丽·科西马诺。仪式包括传统的依卡罗斯、向祖母或植物导师祈祷和祈请、铃铛、拨浪鼓、沙卡帕,以及吹送香气和烟雾。聚会在远离丛林的一间瑜伽馆里举行,借助仪式营造神秘氛围,并让人暂时放下怀疑。

仪式场景与叙述者的花园体验之间的区别,颇有启发意义。一种体验通过引导者、团体、音乐、祈请和仪式用品,有意加以组织;另一种则发生在熟悉的房屋、亲手种下的绣球花、日渐老去的树木、花朵和传粉昆虫之间。两者都让周围世界显得焕然一新、意味深长,但现有叙述并未将它们归结为同一事件,也没有声称它们产生相同的状态。在这些场景中,统一意识始终是一个名称,用来描述人类孤立感的松动——一种可能性,其形态受感知、关系、实践以及参与者事后赋予的意义所塑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