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初意识与次级意识
改变你的心智:迷幻药与意识新科学在研究默认模式网络与自我消融的罗宾·卡哈特-哈里斯的论述中,原初意识与次级意识是两种彼此对照的模式,体现了心智调节不确定性的不同方式。这一区分并未把迷幻体验置于日常认知之外,而是将其放在一个连续谱的一端——它可以松开自我的有序控制,唤起一种更无拘无束的思维模式,同时也会产生不应误认为可靠知识的解释。
两种模式及其演化
卡哈特-哈里斯将原初意识描述为一种较早出现、较无拘无束的认知形式,与人类或原始人类的大脑有关。它受愿望、恐惧以及对世界的超自然解释所塑造。在这种模式下,“认知对外部世界的采样不那么细致,反而很容易受到情绪的偏倚,例如愿望和焦虑。”魔法式思维可以通过为事件提供一种可理解的解释来减少不确定性,但卡哈特-哈里斯认为,与更善于追踪外部现实的模式相比,它对物种而言效用较低。
在他提出的演化论述中,默认模式网络提供了一种更有效的调节不确定性的方式。随着这一调节大脑的系统逐渐发展,“连贯的自我感或‘自我’随之出现”,自我反思与理性能力也一并形成。转变的方向,是从受愿望和恐惧塑造的解释,转向“一种更贴近现实、由自我主导的思维方式”。卡哈特-哈里斯将这种较晚出现的模式称为次级意识。它“尊重现实,并勤勉地力求尽可能准确地呈现世界”,以尽量减少意外与不确定性,亦即熵。因此,这一区分并非简单地区分意识与无意识,而是区分组织体验的两种不同方式——一种相对开放、容易受情绪影响,另一种则相对能够自我调节并面向现实。
熵、秩序与心理僵化
这两种模式也构成了卡哈特-哈里斯所说的认知状态连续谱。高熵的一端包括迷幻状态、婴儿意识、早期精神病、魔法式思维,以及发散性或创造性思维。低熵的一端则包括狭隘或僵化的思维、成瘾、强迫症、抑郁、麻醉与昏迷。将这些状态放在连续谱上,说明熵并非只是混乱的同义词——在这一模型中,变化太少的后果可能与变化太多同样重大。
卡哈特-哈里斯提出,低熵端的某些状况可能源于秩序过度,而非秩序不足。当自我反思式思维变得根深蒂固时,自我可能会变得过于强势。抑郁是他最明确的例子——反复内省可能逐渐挤占对外部世界的注意力;他援引的研究则表明,过度活跃的默认模式网络可能促成破坏性的反刍循环。在这种状况下,心智的调节机制并非单纯无法建立秩序,而可能是施加了过多秩序,收窄了个人接触体验的范围。赫胥黎的心智过滤阀收缩至零这一意象,简洁地表达了这一论述——在卡哈特-哈里斯的阐释中,通常限制心智输入的过滤机制变得过度严苛。
这一解释为迷幻体验带来的扰动提供了一种可能的治疗依据。卡哈特-哈里斯认为,迷幻剂或许能通过松动习惯赖以维持的神经模式,帮助思维模式僵化的人,包括有成瘾、强迫、饮食失调和抑郁问题的人。该模型并不把一切偏离既定思维的情况都视为病态,而是追问——系统是否已变得如此严密有序,以至于难以容纳改变与其他视角。
迷幻剂与原初意识的回归
在这一论述中,迷幻剂通过减弱默认模式网络的活动、松开自我对心智活动的控制,来提高熵。卡哈特-哈里斯将其作用描述为扰乱大脑活动,使系统回到一种较少受约束的认知模式。这种变化并非只是次级意识的消失:“一个更古老的系统重新显现。”原初意识变得更容易出现,而通常受调节的无意识内容也可能进入可观察的体验。
这种重新显现解释了卡哈特-哈里斯为何认为迷幻状态具有启发价值。通过扰乱习惯性的组织方式,这类状态可能使心智生活的某些方面得以观察,并在某些情况下有助于治疗。但该模型并不把非同寻常的体验等同于真理。卡哈特-哈里斯不接受意识必然具有超个人性质、是宇宙的属性而非大脑的属性这一观点。他把神秘体验中伴随的自我消融与合一感——无论由药物还是宗教引发——解读为回归一种更原始的心理状态;按照他的弗洛伊德式论述,这种状态类似于婴儿期,那时尚未形成界限分明、独立的自我。
自我的价值与神秘主张的局限
卡哈特-哈里斯对心理退行的强调,为赞颂自我消融划定了界限。他认为,独立分化的自我是人类发展的重大成就——自我为原本容易受恐惧、愿望与魔法式思维影响的心智施加秩序。迷幻剂或许会暂时松动这一秩序,但体验本身并不能证明其中显现的事物是外部现实或普遍现实。在这一点上,他与奥尔德斯·赫胥黎的观点有所分歧。卡哈特-哈里斯承认迷幻剂能够开启知觉,但不认为经由这种开启所显现的一切——包括赫胥黎所说的“广大意识”——都必然真实。他提醒说,体验中可能包含“许多愚人金”。
这一限定很重要,因为卡哈特-哈里斯并未把迷幻体验视为毫无意义。他承认这种体验可能包含真实的洞见,包括对大脑运作方式的洞见。他的理论框架同时容纳两种相反的风险——熵过高可能使认知趋向返祖式思维,极端时甚至走向疯狂;熵不足则可能使思维僵化、反复,并对其他可能性封闭。因此,原初意识与次级意识所描述的,既不是一条简单的进步阶梯,也不是在理性与启示之间作选择。它们指向开放与约束之间的张力——自我的秩序建构作用固然重要,却可能变得压迫;而这种秩序暂时受到扰动,虽可能带来启发,却并不意味着由此产生的每一种信念都是真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