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幻药作为颠覆性技术
改变你的心智:迷幻药与意识新科学“迷幻药作为颠覆性技术”指的是一种超越任何单一药物或疗法的挑战——这些物质似乎能够动摇用于界定疾病、疗法、科学证据与社会秩序的框架。本书将它们的颠覆性力量归因于强烈体验、个人与文化变革的宏大希望,以及一种难以与其灵性和人际环境分割开来的治疗方法。
超越疾病治疗的疗法
当研究者与实践者开始设想迷幻疗法并非一种模拟精神疾病的药物,也不只是辅助传统心理治疗的手段,而是一种可能重塑个人观念的高剂量体验时,其颠覆潜力便显现出来。汉弗莱·奥斯蒙德、阿尔·M·哈伯德与奥尔德斯·赫胥黎于1956至1957年提出的模式,依赖一次强烈体验,意在促成类似皈依的体验。它也动摇了传统的治疗角色——人们不再能仅仅依据每周谈话治疗这种熟悉安排来理解患者与治疗师。
这种抱负拓宽了治疗对象是谁这一问题。阿尔·M·哈伯德帮助联结北美各地的研究者,在不同中心之间传递山德士的LSD及临床知识。20世纪50年代末,他在萨斯喀彻温省韦伯恩与汉弗莱·奥斯蒙德和阿布拉姆·霍弗合作,在曼哈顿会见R.戈登·沃森,并拜访芝加哥和洛杉矶的研究者,其中包括贝蒂·艾斯纳、研究LSD安全性与风险的西德尼·科恩,以及为艺术家提供LSD治疗的奥斯卡·贾尼格。在温哥华的好莱坞医院,他说服院方专设一翼,用LSD治疗酒精依赖;他还协助建立了另外两家加拿大治疗机构。他为名人提供服务,并谨慎地将他们送往温哥华,因此得到了“阿尔·哈伯德”这一绰号。尽管LSD治疗逐渐成为一门生意,有些机构每次疗程收费超过五百美元,哈伯德仍将迷幻疗法视为慈善事业,并耗尽自己的财富来推动它。
超越严格医疗目的的运动也获得了制度化形式。1955年,哈伯德成立创造性想象研究委员会,招募了奥斯蒙德、霍弗、赫胥黎、科恩、哲学家杰拉尔德·赫德、一名联合国官员及其他研究者;哈伯德自称该委员会的科学主任。委员会的实际工作范围或许有限,但它表明医疗目标与灵性或文化目标之间的分歧日益扩大。西德尼·科恩于1957年辞职。与此同时,哈伯德称自己的兴趣正从为了科学本身而从事科学,转向经验操作之外的事物。从心理治疗转向文化变革的趋势,在蒂莫西·利里成为其最引人注目的倡导者之前便已开始。
网络与更广泛变革的承诺
本书指出,第一波研究所怀抱的宏大希望,不仅源自个人信念,也源自那些似乎使信念难以受到约束的药物。体验过迷幻药物的研究者可能会得出结论——这些物质既能治疗患者,也可能改变健康人。阿尔·M·哈伯德的网络在相距遥远的地点之间传递方法与药品;在加利福尼亚州,迈伦·斯托拉洛夫将自己的体验分享给安佩克斯公司的同事,他们聚在一起讨论灵性问题,以及LSD能否帮助健康人发挥自身潜能。哈伯德后来为他们引导疗程,并培训他们引导他人。斯托拉洛夫曾在哈伯德协助下短暂尝试将安佩克斯公司改造成一家迷幻公司,包括为主管举办每周研讨会与疗程。公司总经理反对哈伯德在办公室摆放的基督教图像,这项计划最终受挫。
这些努力更广泛的意义,在于它们拒绝将药物所声称的益处局限于临床环境。蒂莫西·利里成为这种拒绝最鲜明的公众代表。他的同事可能和他一样相信迷幻药具有变革潜力,但在公开场合表达得更为谨慎;利里则格外愿意公开阐述这一主张。由此引发的冲突,并不只是围绕他的个人行为展开的争论。如果一种药物似乎能为健康人带来洞见或改变,其用途便不再能被整齐地限定于疾病治疗。将社会本身视为病态,而非帮助个人适应社会规范的可能性,使这一计划在政治和专业层面上更难被接受。
颠覆为何引发抵制
与早期模式的对比有助于解释这种抵制。拟精神病模型能够纳入精神病学既有的精神疾病解释,因为人们认为药物效应类似精神病。松动心灵疗法可以被视为精神分析的辅助方法。相比之下,迷幻疗法提出的是一种具有戏剧性的体验,包含灵性意涵,将心态与环境视为重要因素,并可能带来类似皈依的结果。查尔斯·格罗布后来将这种方法描述为应用神秘主义。它与萨满疗愈的接近,以及它对宗教与科学、疾病与健康、疗愈者与受苦者之间界限的模糊,挑战了一个日益致力于以生化方式理解心智的精神病学专业领域。
当时的研究方法加剧了这一难题。双盲、安慰剂对照试验成为药物研究的预期标准,但参与者和引导者往往能够辨别所服用的是裸盖菇素还是安慰剂。研究者也难以将化学物质的作用与个人的期待、治疗师的在场以及周围环境区分开来。因此,问题不仅在于药物是否有效,也在于如何评估一种其表面作用取决于具体情境所塑造体验的疗法。这些困难使迷幻模式难以纳入传统试验,因为这样做可能会削弱实践者认为至关重要的种种情境。
本书将第一波研究的终结与过度热情和制度上的不安联系起来。迷幻药促使一些研究者看到个人与社会广泛变革的可能,而蒂莫西·利里的公开倡导则使科学用途与娱乐用途之间的明确界线更难维持。随之而来的反应维护了迷幻计划所施加压力的那些区分——患者与健康人、治疗师与参与者、研究与娱乐、灵性与物质。在本书的论述中,这场争议不能简化为少数人物的个性或研究缺陷;它关系到一种似乎会动摇这些区分的体验,能否被依赖这些区分的机构安全地控制。
对现代医学尚未解决的挑战
新一轮临床研究继承了同样的控制难题。纽约大学与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的试验,以及对抑郁症和成瘾的研究,重新提出了早期研究者被迫搁置的问题。但现代评估仍面临盲法难以实施,以及难以将药理效应与心态和环境分开的困难。本书指出,这并非只是技术上的不便——如果一种疗法部分依赖于施予某种特定体验而起效,传统医学就必须决定如何研究这种体验,而不假装它无关紧要。
知识在正式研究与地下实践之间流动,这也使这一挑战延续下来。许多地下引导者将其专业传承追溯至蒂莫西·利里、研究迷幻药辅助心理治疗的斯坦尼斯拉夫·格罗夫、阿尔·M·哈伯德或利奥·泽夫。迈伦·斯托拉洛夫认为,20世纪90年代末以来的研究复兴,部分源自地下治疗师的轶事经验,也源自第一波研究。一些引导者协助培训大学试验的实践者;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团队调查引导式裸盖菇素疗程中的音乐时,也向地下引导者征询信息。在多学科迷幻研究协会于2010年组织的一次会议上,詹姆斯·法迪曼邀请引导者参加聚会;次日上午约有一百人到场,显示当时存在着一个规模可观、却几乎未被统计的实践群体。
在之后的一次聚会上,心理健康机构的认可既显得令人鼓舞,也显得岌岌可危。汤姆·因塞尔称迷幻辅助心理治疗是一种新颖方法,同时警告说,习惯于孤立评估药物的监管者可能难以适应其模式。他和保罗·萨默格拉德还强调安全性、严谨性与声誉风险。这种谨慎呼应了本书的核心张力——迷幻药可能促使医学重新思考治疗的内涵,但其前景无法与体验得以实施所依赖的方法、环境和公共责任分开。它们的颠覆性就在于这双重要求——既认真看待这种体验,又发展出研究方法,同时不抹去它难以受到控制的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