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幻研究复兴

改变你的心智:迷幻药与意识新科学

迷幻研究复兴,是指迷幻药物及相关体验在经历数十年的压制与地下实践后,重新获得科学和文化上的正当性的过程。截至2017年,令人鼓舞的临床发现已引起主要心理健康机构的关注,而研究人员、引导者和倡导者仍在争论——获得医疗认可究竟应是最终目标,还是迈向更广泛使用的第一步。因此,这场复兴不仅仅是药物重返实验室的故事,也是一场围绕社会形式、规则以及如何承载一种异常强大体验之意义的争论。

从医学研究到更广泛的灵性问题

这场复兴重新开启了第一波迷幻药研究中曾经出现的分歧。20世纪50年代,阿尔·M·哈伯德创立了创造性想象研究委员会,并邀请研究人员和其他知名人士加入其董事会。该委员会的存在,标志着医学目标与灵性取向之间的分歧日渐扩大;西德尼·科恩于1957年辞去董事会职务,而哈伯德则越来越不认同把科学本身当作终极目的来追求。在后来反文化运动兴起之前,从心理治疗转向文化变革的趋势就已开始。

较新的迷幻疗法模式也挑战了精神病学惯常采用的分类方式。它不再把药物效应视为类似精神病的状态,或视为传统精神分析的辅助工具,而是提出通过一次高剂量疗程来引发类似皈依的体验。这种方法动摇了疾病与健康、患者与治疗师、科学实践与宗教体验之间既有的界限。它强调事前准备与环境,也使人们更难把这种物质当作孤立的药物,认为其效应可以脱离使用情境来理解。

这段历史有助于解释,为何研究复兴从来不只是证明疗效的问题。迷幻体验曾被视为医疗手段、灵性实践、个人发展方式和文化力量。每一种框架都有各自的说法,解释体验的目的,以及谁应获准引导体验。复兴重新唤起了这些相互竞争的可能性,却没有让它们之间的争议尘埃落定。

地下实践作为方法规范的守护者

正式研究收缩之际,迷幻实践并未消失。利奥·泽夫是一位荣格学派治疗师,1961年首次体验麦角酸二乙酰胺,之后将多种迷幻药物纳入对患者的治疗工作。他报告说,这些药物有助于人们突破心理防御、接触无意识材料并获得灵性洞见,有时一次疗程便能做到。1970年联邦政府将迷幻药物列入美国附表一受控物质分类后,泽夫仍选择在地下继续执业。

这种地下实践形成了自己的规范。泽夫协助将引导者与来访者之间的约定编纂成文,其中包括严格保密、禁止性接触,以及在疗程中遵从引导者指示。他认为,引导者应亲身体验自己施用的任何药物,也不应操纵旅程的进程。依照他的说法,从杯中服下的药物可以成为转变的象征;这类仪式细节是为体验建立结构这一更广泛努力的一部分。

后来的引导者和实践者同样描述了一套共享知识,而非一系列彼此孤立的个人实验。一份引导者社群章程草案支持让更多人获得深刻体验,并将冥想、呼吸练习和禁食,与精神活性物质并列为接近统一意识状态的可能途径。其网上资料包括法律免责声明、医疗问卷、伦理约定,以及有关事前准备、药物相互作用、体验意图、困难体验和疗程后整合的指南。伦理守则强调知情同意、保密、参与者安全以及防止剥削,尤其因为经历强烈宗教或灵性实践的人可能格外容易受到暗示。

叙述者最后一次迷幻体验具体展现了这一仪式与人际关系框架。十二名陌生人聚集在一间瑜伽教室里,由一位经验丰富的引导者主持死藤水仪式,伴以传统歌曲、祈祷、铃声、沙锤声和烟雾。这里远离人们通常与这种饮剂联系在一起的丛林,但仪式仍为体验营造了刻意安排的框架。这一经历表明,复兴留下的实践遗产并不限于临床室——引导者、共享形式和仪式能够塑造旅程如何开始,以及人们之后如何理解它。

临床发现与机构认可

2016年12月,纽约大学与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的癌症研究结果同时发表,此后心理健康机构便很难再忽视临床研究的回归。在这两项试验中,约80%的参与者表现出具有临床意义的焦虑和抑郁减轻,且在接受一次裸盖菇素疗程后至少六个月仍有持续效果。参与者报告的神秘体验强度,与症状缓解程度密切相关。这两项试验规模较小,共有80名受试者;监管机构若要考虑重新安排裸盖菇素的管制类别并批准相关治疗,还需要更大规模的重复试验。尽管如此,研究结果仍引发了扩大研究的呼声、医学院的兴趣以及新的资金支持。

这一反响也标志着机构地位发生了变化。纽约大学过去对这项研究的态度较为勉强,后来却积极宣传研究结果,并邀请斯蒂芬·罗斯将治疗室从牙科学院迁至主医院。该校癌症中心此前不太愿意转介患者,后来却请他在那里设立治疗室,以筹备未来的试验。从边缘研究转向得到机构接纳,确实发生了,但这一转变仍然谨慎——证据令人鼓舞,却尚无定论;医疗体系仍在摸索如何评估一种干预方式,因为据报告,其益处与体验本身的性质密切相关。

2017年4月,在奥克兰会议中心举行的迷幻科学2017会议上,这种地位变化大规模显现出来。由迷幻剂多学科研究协会组织的这场为期六天的聚会吸引了三千多名与会者,以及来自25个国家的研究人员;就在2010年,这类会议的规模还相当有限。科学家、地下引导者、治疗师、资深迷幻探索者、资助者、电影制作人和企业家齐聚一堂,讲座和专题讨论之外,还有书籍、艺术品和音乐市集。这场聚会的多元面貌让复兴变得具体可见——临床科学已经回归,但它并未取代那些让迷幻实践延续至今的社群和文化兴趣。

医疗化能够解决什么,又不能解决什么

会议上最引人注目的建制认可信号,来自一场讨论迷幻精神病学未来的专题小组。美国国家精神卫生研究所前所长汤姆·因塞尔赞扬迷幻辅助心理治疗模式,同时警告监管机构或许难以评估一种无法脱离药物本身来考察的治疗范式。因塞尔和美国精神病学会前主席保罗·萨默格拉德强调安全性、科学严谨性,以及研究开展不当或患者体验灾难性失败所带来的声誉风险。他们的谨慎反映了这场复兴的脆弱性——实践上的失误和证据上的不足一样,都可能让这场运动重返体面地位的努力付诸东流。

在场的杰西担心,如果把医疗化视为唯一正当途径,就会缩窄迷幻药物的可能用途。包括凯瑟琳·麦克莱恩在内的研究人员,同样考虑将其益处推广至并非患者的人群,尽管这样的目标令一些主流同行感到不安。里克·多布林把医疗认可视为走向合法化的一步;杰西则支持由受过训练的引导者在跨世代环境中开展工作,另一些人设想在传统治疗之外,让人们偶尔在安全且有支持的环境中获得体验。这些立场的分歧在于谁应当获得使用机会、以及应由谁授权,而不在于强大的体验是否需要事前准备与负责任的照护。

制度障碍相当显著。第三期临床试验需要多个研究地点、数百名志愿者和数千万美元,但制药公司对裸盖菇素这类天然存在的物质,以及专利已经到期的麦角酸二乙酰胺,兴趣有限。常见的商业模式也与之格格不入——迷幻疗法需要两名治疗师陪同进行数小时的疗程,但成功的治疗或许并不需要反复就诊。因此,这种实践既挑战了制药业的商业诱因,也挑战了习惯于每日用药或每周治疗的精神病学体系。

因此,迷幻研究复兴的核心问题远不止迷幻疗法能否进入常规医疗。体验可以由临床试验和受过训练的治疗师来安排,也可以由灵性引导者和沿袭下来的仪式来承载;倡导者对于患者以外的人群应在多大程度上获得使用机会,也意见不一。在这些不同环境中,事前准备、伦理界限和体验整合一再出现,都是为了避免体验被简化为一粒药丸,或沦为毫无结构的私人事件。重返科学领域让迷幻疗法重新受到关注,却并未终结关于应由何种文化容器来承载它的争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