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波罗式与狄俄尼索斯式力量的张力

改变你的心智:迷幻药与意识新科学

阿波罗式与狄俄尼索斯式力量的张力,是本书用来理解迷幻剂令人不安的力量以及引导其使用之必要性的框架。迷幻剂能够消融组织西方思想与社会生活的区分;规程、仪式和可信赖的引导者则可以发挥制衡作用,在不假装消除这种扰动的前提下将其容纳起来。因此,这种张力并非只关乎秩序与混乱,而是关乎无拘无束的转变,以及使转变更安全、更有目的的形式。

边界消融及其力量

本书将西方文明中的阿波罗式倾向描述为一种建立区分、二元对立和等级秩序的冲动。迷幻剂会同时挑战多个领域中的边界——超我、自我与无意识之间的区分;患者与治疗师、疾病与健康、研究与娱乐之间的区分;以及自我与他者、主体与客体、灵性与物质之间的区分。在这套论述中,狄俄尼索斯式力量会冲刷掉这些界线。其意义不仅在于个人体验的强烈程度,也在于它可能动摇制度与社会赖以维持权威的那些范畴。

这种扰动潜能有助于解释,为何从治疗疾病转向改变文化可能引发抵制。阿尔·M·哈伯德于1955年创立的创造性想象研究委员会,汇集了研究人员及其他人士,其宗旨超出了医学范畴。尽管该委员会的实际工作内容尚不明确,它的存在却显示医学取向与灵性取向之间的分歧日益扩大。哈伯德明确表示不满,认为科学不应成为自身的终极目的;与此同时,他对迷幻剂研究的目标也日益宏大。本书将这一转向视为证据,说明在蒂莫西·利里成为最引人注目的倡导者之前,文化转型已然进入人们的视野。

迷幻体验的社会容器

本书并未得出狄俄尼索斯式力量必须不受约束的结论。它将迷幻剂研究史呈现为寻找合适容器的过程——寻找能够调节体验的理论框架与实践方式。拟精神病范式、精神松解范式、迷幻范式,以及后来出现的致神体验取向,分别提供了理解和组织迷幻剂使用的不同方式。它们都不完美,但各自都提出了一定的结构,而不是把体验视为能够自行引导自身。

在引导式使用与自行安排的迷幻体验之间的冲突中,这种对比最为清晰。本书认为,利里与反文化运动最终偏离了早期研究者的立场,认为医学、宗教或科学容器并非必需。这种选择可能导致强烈体验缺少规程或有经验的引导者。与之相对的做法与哈伯德方法相关,试图建立一种更稳固的西方社会容器——规则、仪式以及引导者的参与。在这一论述中,容纳并非单纯限制;它或许正是让强烈体验得以建设性运用,而不任其沿着自身可能危险的势头发展所必需的条件。

作为实践与保障的引导

现代地下引导者提供了一个例子,说明这类容器如何落实为具体做法。一份章程草案提出,应让更多人能够获得深刻体验,并将统一意识与非二元意识列为追求的状态。冥想、呼吸练习和禁食,与精神活性物质一道,被列为可能的体验途径。供引导者使用的文件包括法律免责书、伦理协议和医疗问卷,表明人们正努力将共同体验转化为负责任的实践。

《灵性引导者伦理守则》承认,参与者可能格外容易受到暗示、操纵和剥削。守则将保障来访者福祉的责任交给引导者,并强调风险披露、知情同意、保密、安全与健康。它还告诫引导者不要追逐野心或自我推销,并要求无论来访者是否有能力付费,都应提供相应协助。配套的《体验者与引导者指南》涉及准备工作、药物相互作用、意图、旅程的各个阶段、令人恐惧的内容,以及疗程后的整合。这些措施共同体现了阿波罗式的制衡力量——它们并非否认体验的强烈程度,而是为体验前、中、后的脆弱处境提供应对框架。

一则临床案例使这一框架变得具体。帕特里克·梅特斯参加的试验包括事先进行准备性谈话,随后是两次全天疗程——一次使用高剂量烟酸作为主动安慰剂,另一次使用二十五毫克裸盖菇素。他躺在沙发上,戴着眼罩,通过耳机听音乐,身旁始终有两名陪护者。这种安排将疗程视为不只是给予一种分子——疗程的时长、音乐、准备过程和人际支持,都是经过组织的体验的一部分。

科学与体验之间的摩擦

将迷幻疗法纳入传统科学方法的困难,也体现了这种张力。参与者和引导者往往能够辨别给药的是裸盖菇素还是安慰剂,因此难以实施盲法。研究人员还面临另一项难题——如何将药物作用与心态和环境原则、治疗师的在场以及参与者的期待区分开来。因此,旨在隔离单一变量的方法,可能难以研究一种效果取决于整体情境及其所产生体验的干预方式。

这一挑战动摇了药理学与心理治疗、疾病与健康、科学治疗与灵性体验之间的边界。查尔斯·格罗布将迷幻疗法称为应用神秘主义;这个说法道出了它为何会在医学界显得富有争议,即使研究人员仍在推进相关研究。在迷幻科学2017会议上,汤姆·因塞尔肯定了迷幻辅助心理治疗的前景,同时警告说,以更广泛的治疗范式为基础的疗法,可能令习惯于孤立评估药物的监管者感到不安。他与保罗·萨默格拉德也强调了安全性、严谨性和声誉风险。正是治疗引人注目的那种开放性,也可能使其在保障措施失效时容易遭受专业界的怀疑或公众反弹。

仪式、整合与控制的限度

作者的死藤水之旅说明,仪式可以赋予体验形式,却无法使体验变得可预测。仪式在一间瑜伽馆举行,远离丛林;参加者是十几名陌生人,由一位八十多岁、曾师从利奥·泽夫的女性引导。参与者吟唱传统伊卡罗斯祷歌,向死藤水这一植物导师献上祈祷和祈请,并使用铃铛、拨浪鼓、沙卡帕、香气与烟雾。这些仪式元素有助于营造神秘氛围,并让人们在寻常环境中暂时搁置怀疑。

这一段经历也清楚表明,容器无法消除不确定性。仪式开始前,作者辗转难眠、心情紧张,想象着可能发生的身体危险,也担心自己可能在陌生人面前回忆起痛苦往事。自我的抗拒与聚会的结构之间的张力,构成了这段叙述的一部分——仪式有助于组织一场遭遇,却不能保证过程轻松,也不能决定最终浮现的内容。本书对整合的强调,则将这一观点延伸到了疗程本身之外。迷幻体验的社会容器旨在引导体验,并帮助它融入一个人的生活;单靠一次强烈事件,并不能完成这项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