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幻药的圣礼性使用
改变你的心智:迷幻药与意识新科学迷幻药的圣礼性使用并非一种单一、永恒不变的宗教实践,而是一种颇具争议的精神活性物质使用与诠释方式。本书将原住民蘑菇实践中的圣礼与基督教圣体圣事相对照,追溯蘑菇仪式遭到镇压却仍延续下来的历程,并探讨后来的观察者如何有时把地方性的治疗和占卜转化为一种普遍叙事,讲述人们如何寻求上帝。在当代环境中,仪式与临床实践的结构都试图为强烈体验赋予形式,尽管两者对这些体验的意义各有不同看法。
蘑菇圣礼与相互竞争的宗教权威
这段历史叙述始于有关阿兹特克宗教仪式使用精神活性蘑菇的记载。相传出自传教士贝尔纳迪诺·德·萨阿贡之手的一份十六世纪描述记载,人们在黎明前把蘑菇与蜂蜜一同吃下,随后反应各异——跳舞、唱歌、哭泣、沉思静坐,或经历幻象。药效过去后,他们彼此谈论自己所见之事。这份记载呈现的蘑菇并非单纯的致醉物质,而是嵌入集体宗教实践之中的物质;其幻象可能涉及死亡、危险、囚禁或其他后果重大的场景。
西班牙殖民当局将这些仪式视为对基督教权威的威胁。传教士以明确的宗教措辞谴责蘑菇,而原住民则因其使用方式遭到审讯和酷刑逼问。包括高达一英尺的玄武岩雕像在内的神圣蘑菇石被砸毁。罗马天主教会指控美洲原住民从事涉及佩奥特仙人掌和裸盖菇素的实践;1620年,教会宣布用植物占卜违背天主教信仰。这种镇压不只是拒斥一种陌生物质,更是围绕谁有权引领人们接触神圣,以及哪些物质、仪式和权威能够声称承担这一角色而展开的斗争。
蘑菇的纳瓦特尔语名称“神之肉身”,使基督教观察者尤其容易看出这场争论的意味——这个名称令人联想到同样被理解为神圣肉身的圣体圣事。本书将基督教圣餐的制度性中介——它有赖于信仰、神父和礼仪——与蘑菇圣礼看似承诺的、直接进入神圣领域的途径作了对照。一位马萨特克人描述说,蘑菇会把参与者带到上帝所在之处。这一比较有助于解释殖民者强烈敌视这些实践的原因,却也可能让不同的宗教实践看起来像是同一教义的相互竞争版本。重点并非两种传统彼此等同,而是它们各自把灵性权威赋予不同的圣礼形式。
延续、治疗与沃森的诠释
征服之后,这种实践在秘密中延续了数个世纪。当R.戈登·沃森把搜寻方向从亚洲转向美洲时,他循着零散的蘑菇使用记载,前往墨西哥南部偏远村庄。自1953年起,他十次前往墨西哥和中美洲,其中数次到瓦哈卡州的瓦乌特拉德希门内斯村镇。最初的接触颇为谨慎——人们否认知道这些蘑菇,说它们已经不再被使用,或让他去别处询问。这种沉默有其历史缘由——殖民压力迫使这项实践转入地下。
对沃森而言,1955年与玛丽亚·萨比娜的相遇,成了支持其宏大宗教起源理论的证据。他认为,精神活性蘑菇或许揭示了超越人类日常经验的世界,并帮助早期人类形成上帝的观念。但本书强调,他在前往当地之前就已怀有这一假说。为了获准参加仪式,他告诉玛丽亚·萨比娜,自己担心儿子,想知道儿子身在何处、是否安好。回到纽约后,沃森认为自己得到的信息准确无误。这一结果强化了他的诠释,却不能证明仪式的目的是敬拜上帝。
到1955年,许多马萨特克人已是虔诚的天主教徒;蘑菇则被用于治疗和占卜,包括寻找失踪者或重要物品。玛丽亚·萨比娜后来强调,人们服用蘑菇是为了帮助病人康复,而不只是为了寻找上帝。沃森了解这一实际背景,却把玛丽亚·萨比娜塑造成宗教人物,把仪式描绘为一种圣餐,从而将复杂的原住民实践纳入自己的理论。这个区别很重要——一种物质可以具有圣礼意义,但并非每场仪式都是普遍意义上的敬拜行为;局外人的叙述也可能比实践者的目的更清晰地呈现观察者自身的神学观。
现代仪式形式与引导
本书还展示了圣礼式理解如何延续于当代迷幻文化之中;其中的灵性实践可能融合多种传统,而非正式归属于某一宗教。一位引导者的办公室里有一座小型圣坛,陈列着取自不同传统的物品,包括佛陀像、水晶、乌鸦翅膀、香炉、鼠尾草,以及一位印度教导师和玛丽亚·萨比娜的照片。其他引导者也设有类似的圣坛,来访者可能会带来具有个人意义的物品。作者逐渐认识到,这些布置并非只是彼此无关的宗教象征汇集在一起,而是一个寻求跨越传统、共享神秘实在的社群之体现。
一份为引导者网络起草的章程称,其宗旨是让更多人能够获得深刻体验,包括被称作统一意识或非二元意识的体验。章程把冥想、呼吸练习和禁食,与审慎使用精神活性物质并列为可能的方法。配套的伦理守则承认,参与者可能特别容易受到暗示和剥削。守则将照顾来访者福祉的责任交给引导者,要求其说明风险、取得同意、保守秘密、关注安全、避免自我宣传,并接纳无力支付费用的人。《体验者与引导者指南》涉及准备、意图、药物相互作用、困难体验以及疗程后的整合。这些文件共同将仪式界定为一种社会结构,而非围绕药物体验设置的装饰;这种结构旨在控制风险,并支持体验之后的过程。
作者参加的死藤水聚会具体呈现了这种结构。聚会在一间瑜伽馆举行,而非丛林之中;现场有十几位陌生人,以及一位八十多岁、曾师从利奥·泽夫的引导者。她后来也指导过玛丽·科西马诺,后者曾引导作者的裸盖菇素体验。歌唱、祈祷、向植物导师祈请、铃铛、摇铃、沙卡帕响器,以及香气与烟雾的运用,共同营造出萨满仪式般的环境。这段经历显示,当代实践如何将传承下来的引导方式,与远离其原始地域的仪式形式结合起来。它也保留了仪式效果与参与者尚未解决的诠释之间的区别——作者描述了聚会及其氛围,却没有声称这些特征能够证明某种特定神学观点。
医学、灵性与承载体验的工作
圣礼式使用也与医学治疗并存,而非与之截然分开。在纽约裸盖菇素癌症试验中,帕特里克·梅特斯在完成准备疗程后被分配给托尼·博西斯。计划包含两个给药日——一个是高剂量烟酸构成的主动安慰剂,会引起刺麻感;另一个是含有25毫克裸盖菇素的胶囊。帕特里克每天大部分时间会戴着眼罩、听着音乐躺在沙发上,由两名陪护人员全程陪伴并随时提供帮助。博西斯分享了比尔·理查兹的飞行指引,并鼓励帕特里克面对威胁性的内容,而不要逃避。这些细节表明,这种体验是在治疗方案中进行的;同时也说明,准备、音乐、引导和参与者的心态如何共同塑造体验的形式。本书并未把临床治疗等同于宗教圣礼,而是指出两者都能组织一种超出日常预期的体验。
医学目标与灵性目标之间的张力,早在阿尔·M·哈伯德于1955年创立创造性想象研究委员会时便已显现。哈伯德招募研究人员和其他人士,自任科学主任,并试图让迷幻药研究超越医学对疾病的关注。该委员会实际开展工作的范围并不明确,但它的存在表明分歧正在扩大。研究LSD安全性与风险的西德尼·科恩于1957年辞职;与此同时,哈伯德对把科学本身当作目的的做法日益轻视,并追求他认为无法通过经验方法操控的事物。因此,从心理治疗转向文化变革的做法早于蒂莫西·利里。圣礼式使用属于一段更广泛的历史,其中人们争论迷幻药究竟应被视为药物、灵性催化剂,还是文化转型的工具。
归根结底,本书将圣礼视为一种关于如何接触神圣的主张,同时也是一个关于权威的问题。蘑菇仪式可以被描述为与神直接接触,但当代马萨特克人的实践目的还包括治疗和占卜;后来的引导者可以倡导神秘合一,同时依赖伦理守则和实际规程;临床医生可以组织裸盖菇素疗程,却不称之为敬拜。留意这些差异,便能避免“圣礼”一词将不同实践抹平为同一种普遍体验。这也说明,为何环境、引导者、参与者的目的以及事后的叙述都很重要——单靠物质本身,无法决定某种体验最终成为圣餐、治疗、占卜,还是一段灵性发现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