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模式网络

默认模式网络是一个具有中央连接特征的脑系统，与自我反思、记忆和个人身份的建构有关。它在此处论述中的重要性，源于一个鲜明的反差——一个与通常的独立自我感相关联的网络，会在裸盖菇素体验期间平静下来，而平静程度与志愿者报告的自我消融相关。这一发现为脑活动与失去自身和世界之间界限的神秘体验之间，提供了一种可能的神经层面联系，但并未证明该网络本身足以解释这类体验。

发现与脑成像研究

这个网络是经由一项出乎意料的观察进入脑科学领域的。2001年，神经学家马库斯·赖希尔在《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发表了一篇具有里程碑意义的论文，对其进行了描述。使用功能性磁共振成像的研究人员，通常会让志愿者在扫描仪中安静地坐一会儿，再执行一项任务，以此建立静息状态基线。马库斯·赖希尔注意到，有几个脑区并非在执行特定任务时，而是在受试者无所事事时变得更加活跃。这些区域的活动是大脑默认模式的特征，并不意味着大脑已经停止活动。

研究裸盖菇素影响时，研究默认模式网络与自我消融的罗宾·卡哈特-哈里斯遇到了这个网络。他最初预期迷幻剂会使脑活动增强，尤其是在涉及情绪的区域。可是，最初的测量显示血流减少；在功能性磁共振成像中，血流是脑活动的替代指标。另一项基于耗氧量变化的测量支持了最初的发现——裸盖菇素会降低脑活动，且下降主要集中在默认模式网络。这个出乎意料的结果，使问题从药物可能会在哪些地方增强活动，转向这个活动减弱的网络通常有助于组织什么。

静息心智的枢纽

默认模式网络将大脑皮层的部分区域与涉及记忆和情绪的较深层、较古老结构连接起来。它与注意网络之间呈跷跷板般的关系——当环境将注意力引向外界时，默认网络往往会平静下来；当外部要求减弱时，它则会变得更加活跃。从这个意义上说，静息状态并非心智空无一物。心智游移、自我反思、回顾过去、想象未来和忧虑时，这个网络都会参与活动。

它的活动与元认知过程有关，包括自我反思、心理时间旅行、道德推理，以及心智理论，也就是想象他人的心理状态。论述还指出，这个网络直到儿童发育相对晚期才开始发挥作用，而且其活动消耗的脑能量比例不成相称。因此，它并非被描述为被动的背景，而是支持复杂内省思维的机制之一。

研究默认模式网络与自我消融的罗宾·卡哈特-哈里斯将大脑描述为一个层级系统——较高级的皮层系统会对与情绪和记忆有关的较古老系统施加抑制性影响。在这种架构中，默认模式网络充当中央组织者，协调专门系统的活动，并防止相互竞争的信号彼此干扰。它的作用被比作指挥家或执行者——一个有助于维系更大系统、抑制其较无序倾向的枢纽。这些比喻强调的是该网络的协调功能，并非暗示它是一个能够独自发号施令的单一指挥中心。

网络与自我感

这个网络的组织作用还延伸到各种心理建构，尤其是自我，也就是自我。因此，一些神经科学家称它为“自我网络”。当一个人思考一组形容词是否适用于自己时，这个网络会变得活跃；它也与自传体记忆有关——人们借助这类记忆，将过去的经历与当下事件和未来目标联系起来，编织出关于自己是谁的故事。

这个故事支撑着独特的身份认同和连续感，但论述也指出了其代价。界限分明的自我可能带来与他人和自然相分离的感受。自我反思或许有助于智力和艺术成就，同时也可能滋长破坏性的自我关注和不快乐。一项被引用的心理学研究发现，不快乐与用于心智游移的时间之间存在很强的相关性，而心智游移正是默认网络的主要活动之一。这里的论点并非自我意识只有害处，而是说，这种对于人类身份认同至关重要的能力，也可能成为痛苦的来源。

裸盖菇素、自我消融与神秘体验

研究默认模式网络与自我消融的罗宾·卡哈特-哈里斯首次实验中，最引人注目的结果，是默认模式网络活动下降幅度最大之处，与志愿者对自我消融的主观报告之间存在相关性。随着该网络中的血流和耗氧量下降得越明显，志愿者就越可能描述自己失去了通常的自我感。他们的描述包括感觉自己只作为一种观念存在，或不再知道自身止于何处、周遭环境始于何处。因此，成像结果将脑网络中可测量的变化与自我体验中报告的变化联系起来，但两者仍是相关关系，并非对完整作用机制的证明。

冥想提供了另一个参照。研究默认模式网络与自我消融的罗宾·卡哈特-哈里斯在2012年于《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发表研究结果后，正使用功能性磁共振成像研究资深冥想者的冥想研究者贾德森·布鲁尔，注意到这些脑扫描与卡哈特-哈里斯的结果之间存在相似之处。资深冥想者报告的自我超越，也伴随着活动减弱的默认模式网络。这一比较表明，网络活动显著降低时，可能伴随不止一种自我边界减弱的途径；但这并不意味着两种状态完全相同。

这种关联假说之所以重要，是因为个体性与分离感的消失，是神秘体验的标志之一。如果自我感部分依赖由默认模式网络支持的心理建构，那么该网络暂时平静下来，或许有助于解释为何主体与客体似乎会融为一体。论述还将这种可能性延伸至神秘洞见所伴随的确信感——当一个人通常的主体性体验消退时，一种洞见可能不再像是某个个体的诠释，而更像是一种显现出来的真理。这仍是一种解释性假说，但它使默认模式网络在本书试图联系神经活动、自我体验与神秘认知所具有的切身权威感的论述中，占据了核心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