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断之夏》

杜鲁门

《决断之夏》指的是哈里·S·杜鲁门总统任期中至关重要的1945年夏季。当时,对日战争、入侵日本的可能性以及新近研制出的原子弹汇聚在一起,带来影响非同寻常的决策。书中并未将这一时期描绘成某个顿悟的瞬间——压力随着杜鲁门在参议院的监督调查、富兰克林·D·罗斯福去世后艰难的权力交接,以及顾问们就风险和手段意见不一的商议而逐步累积。其核心张力在于,尽快结束战争的迫切性,与对各种可行方案各自代价的不确定性并存。

决策者走向决策之前

在杜鲁门以总统身份面对原子弹问题之前,他在参议院的调查已经开始揭开一个规模超过卡诺尔输油管道工程的秘密项目。调查人员发现了与曼哈顿计划相关、令人费解的巨额支出。1943年6月17日,杜鲁门致电时任战争部长的亨利·L·史汀生。史汀生称此事是一项极其重要的秘密研制工作,并向他保证该项目有明确而独特的用途;杜鲁门接受了这一保证,没有追问更多细节。到7月时,他已经充分了解该项目的基本性质,足以让刘易斯·施韦伦巴赫安心;后者担忧的是,汉福德附近哥伦比亚河沿岸将有近五十万英亩土地遭强制征用。

这些调查提升了杜鲁门在参议院的地位。即使是曾认为他尽责却平平无奇的自由派人士,也开始敬重他挑战强大的军事和工业利益集团的意愿。克劳德·佩珀回忆说,杜鲁门敢于要求对方拿出证据,还揭露了有影响力人物的不法行为。这些监督经验对1945年夏季的决策很重要,但并未使这位新总统完全掌握情况——原子弹项目始终严密保密,而如何处置这种武器的责任最终将落在他肩上。

总统权力交接立即考验了杜鲁门能否兼顾延续与独立。1945年4月23日,在白宫一次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会议上,杜鲁门与曾在罗斯福政府任职的官员同席,包括小爱德华·R·斯退丁纽斯、亨利·L·史汀生、詹姆斯·福里斯特尔、乔治·C·马歇尔、欧内斯特·金、威廉·D·莱希、阿弗雷尔·哈里曼和查尔斯·博伦。杜鲁门昔日在参议院的工作人员和密苏里州圈子里的人都没有出席。讨论转向波兰——苏联坚持要建立一个美国无法接受的政府。杜鲁门不久前才向维亚切斯拉夫·莫洛托夫保证会遵守罗斯福作出的承诺,此时却抱怨与苏联打交道似乎只有单方面付出,并警告说,苏联若不作出自己的配合,就不能指望美国合作。

原子弹成为总统的重担

史汀生在与杜鲁门的一次私下会面中,让他清楚认识到这种武器的规模。两人独自在总统办公室时,史汀生递给杜鲁门一份数页长的备忘录,开篇警告说,美国很可能在四个月内造出人类历史上最可怕的武器,一枚炸弹就足以摧毁一座城市。美国和英国共同参与了研制,但当时只有美国具备生产能力。史汀生还警告说,这种优势不可能永远维持,苏联可能在几年内也成为核武器国家。

由史汀生主持的临时委员会,是一个完全由文职人员组成、保密级别极高的咨询机构;它让政府官员和科学家共同参与讨论。成员包括詹姆斯·布莱恩特·科南特、卡尔·康普顿、范内瓦·布什、拉尔夫·A·巴德、威廉·L·克莱顿、乔治·L·哈里森和詹姆斯·F·伯恩斯。1945年5月9日,在委员会首次会议上,史汀生告诉成员,他们的建议可能改变文明的进程。5月31日,委员会与一个由物理学家组成的顾问小组共同开会两天,成员包括洛斯阿拉莫斯实验室负责人J·罗伯特·奥本海默。顾问小组和委员会考虑过在远离城市的地方进行技术演示,但他们认为这种演示无法产生所寻求的决定性震撼,因此否决了这一提议。

史汀生强调,委员会只提供建议,并不替总统作决定。他认为建议由自己负责,并相信,展示美国的强大实力可以迫使日本领导层投降,从而挽救的美国人与日本人生命将多于因此丧失的生命。这种推理将军事目标与严峻的道德权衡结合起来,也划定了委员会讨论所能决定的范围——最终责任仍在总统。

在行动规划中,这一责任并不总是显而易见。6月18日,杜鲁门考虑是否入侵日本,或改为轰炸并封锁日本;他称这是截至当时自己面临过的最艰难决定。然而,审议入侵计划的白宫会议没有讨论原子弹项目;约翰·J·麦克洛伊对此印象深刻,仿佛原子弹根本不存在。马歇尔提出分两个阶段入侵,第一阶段于11月开始,进攻距冲绳仅350英里的九州。他将这次行动的难度比作诺曼底登陆,并以吕宋岛的伤亡情况为参照,估计行动头30天内将损失约3.1万人。杜鲁门明确表示,首要任务是尽量减少美国人的死亡;时间和金钱则是次要的。在这一阶段,他的日记把眼前的抉择写成入侵,或轰炸并封锁,没有提及S-1计划。

波茨坦与决断时刻

夏季的决策伴随着波茨坦外交活动一同展开。杜鲁门起初不愿前往,并写下了为会见斯大林和温斯顿·丘吉尔所需进行的准备。到了第二周,他已明白,关于原子弹的决策不能再拖延。7月22日,他参加了新教礼拜和天主教弥撒;弥撒由第D连的老朋友柯蒂斯·蒂尔南神父主持,是杜鲁门请他前往柏林的。杜鲁门在写给伊丽莎白·华莱士·杜鲁门的信中,将即将到来的一周所需承担的重任与自己对神助的需要联系起来。

7月24日上午,史汀生再次带着一则消息来到杜鲁门办公室。关键谈话没有留下书面记录,但相关记述将决定性时刻定在当天上午稍晚的11时30分,地点是凯撒大街2号的餐厅。杜鲁门、丘吉尔及其军事顾问围桌而坐。从那一刻起,计划便已确定——除非出现意外情况,几周内就会使用原子弹。杜鲁门后来确认,同一天也是他告知约瑟夫·斯大林此事的日子。

这次披露发生在采琪莲霍夫宫一场争论激烈的会议之后。会议结束时,杜鲁门穿过房间走到斯大林面前,随口提到美国拥有一种破坏力非同寻常的新武器。斯大林回答说,他很高兴听到这个消息,并希望这种武器能用于对付日本。原子弹的重要性极其重大,宣布的方式却十分随意,这种反差标志着当时的情形——决定已经作出,但杜鲁门只透露了有限的武器信息。在后来的叙述中,他坚持认为,最终由他决定在何处、何时使用原子弹;他将其视为一种军事武器,而高级军事顾问建议使用它。

决策模式的延续

书名所指的这个夏季,是总统在压力下作出抉择的漫长历程中一个高度集中的片段,并非书中唯一一次这样的考验。1946年铁路罢工危机期间,杜鲁门私下在一本小型横格簿上起草了一篇七页演讲稿。他并不打算发表;写作只是他在罢工、工人受伤以及他所感受到的昔日盟友不忠等压力下宣泄怒气的一种方式。这一事件展现了决策的另一面——不是公开发布命令,而是写下一份未发表的草稿;不是已经确定的政策,而是强烈的私人反应。

1947年,英国即将撤出希腊,使一项原本预料中的难题变成立即要求采取行动的紧迫事务。迪安·艾奇逊等人在周末准备好一份报告后,乔治·C·马歇尔和艾奇逊敦促迅速援助希腊,并在较小程度上援助土耳其。杜鲁门同意,必须尽快向希腊提供大量援助;1947年剩余时间所需的金额为2.5亿美元。问题已不再只是援助法案,而是扩大为对危机的整体回应,将实际援助与美国政策方向联系起来。

在氢弹辩论中,面对相互冲突的风险作出选择这一重担再次出现。1950年1月31日,在氢弹特别委员会最后一次会议上,迪安·艾奇逊提交了一份拟议的总统声明,支持继续研制这种武器。路易斯·A·约翰逊表示赞同,而戴维·E·利连索尔警告说,继续推进可能堵死应对军备竞赛的另一种途径、扭曲国防优先事项,并让公众产生危险的安全感。艾奇逊总结说,拖延无法阻止苏联研制氢弹,而且美国人不会接受坐等的政策。这些后来的争议并非发生在1945年夏季;它们展现了那个夏季的核心难题如何一再重现——当所有选项都可能带来严重后果时,该如何作出抉择。

朝鲜危机又带来一次短促而严峻的考验。1950年6月25日,杜鲁门从密苏里州返回华盛顿,迪安·艾奇逊、路易斯·A·约翰逊和詹姆斯·韦伯正在国家机场等候。飞机尚未降落,杜鲁门就已要求在布莱尔府邸召开紧急会议。飞行途中,他想起了过去未能抵抗侵略的教训,以及放任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强行侵入大韩民国将会造成的后果。尽管三八线一带曾发生过一些事件,这次进攻仍出乎意料——美军刚刚撤离韩国,而且迪安·艾奇逊1月说明美国在太平洋利益时,并未将朝鲜半岛列入其中。这一事件凸显了《决断之夏》的意义所在——抉择迫在眉睫,事前难以洞察全局,同时也明白不采取行动同样会带来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