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政第二个百日

杜鲁门

新政第二个百日标志着罗斯福新政时期的高潮,也开启了哈里·S·杜鲁门的全国公共生活。这一时期的改革超越了摆脱大萧条的范畴,而杜鲁门早期的参议院工作确立了一种执政模式——他认真准备,听得多、说得少,主要通过投票和委员会工作发挥影响力。他职业生涯后期的经历将这一模式带入总统职位,尽管他所作决策的规模和受关注程度发生了变化。

背景与意义

本书将杜鲁门进入全国公共生活置于新政第二个百日的开端。在参议院,他一再与民主党多数派一道投票支持影响深远的措施,包括《瓦格纳劳资关系法》、新政联邦就业与公共工程机构、《社会保障法》和农村电气化。最后一项措施在密苏里州尤其重要——1935年,当地十个农场中有九个没有电力供应。因此,这一时期将全国改革与杜鲁门本州显而易见的物质需求联系起来。

这还不是一个以引人注目的演说著称的政治生涯。杜鲁门没有发表演说支持这些措施,也没有参与辩论;他只是投票。他在参议院的头几年几乎全部投入委员会工作,凭借定期出席和认真倾听,逐渐熟悉立法实务。因此,新政第二个百日展现杜鲁门的方式,不是让他发表一场标志性演说,而是让他持续参与一个推动改革的国会多数派。

委员会工作与独立判断

在美国参议院州际商务委员会任职期间,杜鲁门全力投入《公共事业控股公司法》的相关工作,该法旨在挑战公用事业垄断集团。这项任务也使他接触到势力强大的游说人士和证人。一个铁路游说团在梅弗劳尔酒店的一间套房里设立总部,而杜鲁门决心听取各方意见,不把人拒之门外。他将开放态度与明确的独立立场结合起来——他可以接受游说人士的款待,同时仍自行作出判断,因为他相信,听取不同意见有助于自己查明事实。

他对调查求证的坚持,也体现在他的准备工作中。受命加入调查铁路财务状况的小组委员会后,他在国会图书馆搜寻有关铁路管理和历史的书籍,直到办公室里堆起了五十多册。他清楚自己所受正规教育有限,于是给自己定下目标,要成为交通运输领域学识格外渊博的人。参议员被研究书籍包围的形象,与那个在委员会会议上很少发言的沉静身影相互映衬——沉默寡言并不意味着消极,而是意味着在投票或作出决定之前先做好功课。

从参议院监督到总统行动

杜鲁门在战时审查生产管理工作时,同样表现出对公共责任的关注。杜鲁门主持的参议院国防计划调查委员会批评生产管理办公室领导权分散、行动不力;当西德尼·希尔曼因担心劳资纠纷而拒绝将一项建筑合同交给最低报价者时,杜鲁门提出异议。他表示,如果希尔曼不愿维护国家利益,就应当撤换他。该委员会还质疑办公室里超过二百五十名年薪一美元的官员,指出在政府任职的企业高管可能偏袒自己的公司,而利益冲突需要改革。新政第二个百日展现的杜鲁门是一名可靠的立法投票者;监督工作则让他成为更直接的批评者,能够质疑政府权力的运用方式。

杜鲁门出任总统后,这种逐渐形成的风格面临着大得多的考验。他的第一个决定是确认旧金山会议(1945年)将按计划于4月25日开幕。他告诉内阁,他打算延续富兰克林·D·罗斯福的施政纲领,欢迎各方建言,同时明确表示最终决定将由他作出。次日,他在4月16日对国会的演说中多次获得掌声;演说被打断了十七次。他在参议院默默投票的形象与此形成鲜明对照,但他所承担的根本任务仍是了解制度、权衡意见,然后采取行动。

白宫中的改革习惯

战后,杜鲁门向国会提交了一份一万六千字的咨文,阐述一项包含二十一点的国内施政纲领。这份咨文是在乘奥古斯塔号从波茨坦返程时起草,并经过十天集中工作修订而成,提出了多项措施,包括提高失业补偿金、提高最低工资、设立常设公平就业实践委员会、推行作物保险以及提供联邦住房援助。杜鲁门没有把施政纲领拆成零散的请求,而是向国会提交了一份全面的陈述,为他的国内议程确立自由主义方向。其涵盖范围将新政第二个百日所代表的改革政治,延伸到战后重建这一新问题上。

国会的抵制并没有让他退回到范围更窄的请求。他争取建立全国强制医疗保险制度和普遍军事训练制度;即使当时人们要求裁军,他仍将后者描述为应对紧急情况的准备。他雷厉风行的工作方式,体现在一场五分钟的记者会上——他在会上宣布了多项行政调整和人事任命,从重新安排劳工事务职责到任命一位新的美国联邦最高法院大法官。同时,他也通过象征物表达自己对国家使命的理解——重新设计的总统旗帜上,鹰面朝前方和橄榄枝。改革、行政管理和公共象征由此成为同一届总统任期的组成部分。

记录也展现了这种做法所面临的局限和压力。在一场关于援助希腊和土耳其的关键会议上,杜鲁门先听取乔治·C·马歇尔警告,称若不采取行动,苏联的支配势力可能蔓延,随后又听取迪安·艾奇逊更为急迫的论证;亚瑟·范登堡表示,只要杜鲁门有力陈述理由,他就会争取国会支持。这场交流表明,总统影响力是通过协商和劝说建立起来的,而不是仅凭职权便自然获得。1947年,国会通过《国家安全法》,将武装部队统一纳入国防部,设立独立的空军和国家安全委员会,并正式授权成立中央情报局。这场制度变革不同于新政时期的国内改革,却同样是政府结构发生重大调整的实例。

超越这一时期的延续

与杜鲁门职业生涯相关的后期经历,不应误认为发生在新政第二个百日之内。相反,这些经历说明,他在参议院工作中初现的特质,如何在不同条件下反复出现。在后来一场乔治·C·马歇尔严厉批评他的会议上,杜鲁门面不改色,承认其中的危险,并提议与会者暂且搁置此事,睡一觉后再议。朝鲜战争期间,道格拉斯·麦克阿瑟公开发表声明,违抗总统指示;杜鲁门没有立即将其撤职,而是口述了一份措辞克制的申斥,提醒这位将军,命令要求公开声明须先交华盛顿审定。这种延迟和克制不同于杜鲁门迅速宣布行政调整的做法,但二者都体现了他对后果和权力界限的重视。

1942年6月28日写给伊丽莎白·华莱士·杜鲁门的一封私人信件,为了解这段公共生涯之外的个人生活提供了同时期的记录。在两人结婚二十三周年之际,杜鲁门回忆了若干挫折,包括商店倒闭以及他在东区法官选举中落败,但他认为成功多于失败。这番私人回顾并不能界定新政第二个百日;它只是将政治工作置于一段更长的人生之中,其中有挫败、复原和深厚情感。这一时期的持久意义,在于它首次展现了杜鲁门的行事方式——沉静准备和稳健投票,逐渐发展为委员会审查和总统倡议;与此同时,查证事实和愿意听取不同意见的做法,在职位变化之中始终清晰可辨。